徐宴一早上接到林述的通讯,其实非常不快。这个律师一旦认了死理,就有一百种办法逼别人配合她调查。现在她搬出“案子程有真在办”
这个借口,堵得他哑口无言。然而见到程有真的时候,心情总是会畅快些。
见林述还没到,徐宴面无表情地伸手,调整了一下他的领带,可惜更歪了。
“你做什么?”
他干脆重新帮他系了一遍,淡淡道:“今天怎么穿那么漂亮?”
很快,原本歪着的领结现在服服帖帖地躺在程有真的胸口。
程有真心想,组长真是把自己看扁了,他现在好歹也是白金场的一枚都市精英了。他们今天相见,属于正儿八经的业务往来。
副手抱着一沓材料从走廊匆匆经过,随意瞥了一眼,愣住了:组长今天一大早心情就这么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述迟到了半分钟。“抱歉,刚才整理材料耽误了点时间。”
“啊,这些应该我来做的。”
程有真立刻连声道歉。
“没关系。”
林述摆摆手,神色自若,“我们切入正题吧。”
他点开终端,将程有真设想的逃跑路线转化为动态模拟图,投射在屏幕上,展示给徐宴。
没人知道,徐宴其实早已陪着程有真,把这条路亲自走了一遍。
“如果这种情况可能的话,我想询问一下,总署介入所羁押犯罪嫌疑人,是否合法合规。”
“林律师,我想提醒你一下,凡事要有依据。你这样依靠一个天马行空的假设,就来质疑我介入所收人有问题,是不是太冒犯了点?”
“我并没有质疑。”
林述神色不变,淡淡回应,“只是想了解一下贵署的章程。毕竟总署直属天眼塔,很多流程对我们外部律师来说,并不透明。”
“既然如此,林律师应当清楚,总署享有《特许评分保护法》的豁免条款。某些程序,我们没有向公众披露的义务。”
“哦,我当然没意见。”
林述忽然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在了程有真身上,“只是,我们的程律师似乎很好奇。这案子对他能否转正至关重要,还请徐组长多多理解。”
程有真正低头盯着文件,试图在两位的交锋中保持低调,冷不防被点名,整个人一愣。
他茫然地抬起头,先看了看林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又瞥了眼徐宴那。得,老师又把他卖了!
“那个……”
他硬着头皮朝徐宴挤出一句,“拜托啦。”
说完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叉。
徐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调出了一份内部文件。
总署介入所与其他介入所的运作并无本质区别。凡是依法被刑事拘留或逮捕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只要凭介入证件,均按流程收押,程序上并没有太大差异。
唯一的不同在于,总署介入所建成时间较晚,占地更广不说,设施也更为完备,所以十局有时会将部分犯罪嫌疑人转押至此。相比之下,十局自己的介入所规模较小,条件也有限。
程有真眉头一动:“上次十局转人过来,是什么时候?”
“这也要告诉你么?”
“配合调查嘛,哥。”
徐宴无奈,再次调阅内部档案,沉声说道:“四个月前,调来一批……女犯罪嫌疑人。”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难道十局真的有牵连其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徐宴得亲自上阵了。
林述与程有交换了个眼神,程有真了然,对徐宴说:“感谢组长配合,我们如果有进展的话,会随时与你联系的。”
徐宴点了点头,转而对林述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程有真识相地离开会议室,独自走去大厅等候。待他的脚步声渐远,徐宴脸上的温和褪尽,神色迅速冷硬下来。“你把他牵扯进来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行么?”
“让他安安稳稳做个普通律师不好么?”
林述冷笑一声:“徐宴,你现在才想起这话?当初背着我,逼他帮你查总署的老鼠时,你怎么没想过他的安危?”
徐宴抿紧唇,沉默不语。
“还有,每次程有真出了事,都是我来替他善后。你做了什么?”
他情绪逐渐激动,像是压抑多日的怨气喷涌而出,“你让他替你挡子弹,上火线,不顾他安危的是到底是谁?”
林述越说越激动,似乎要把陈年旧账都算一遍:“我这个徒弟,从跟了我第一天开始,就没过上几天太平日子,徐宴,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他哪天要是出事了,罪魁祸首就是你!”
徐宴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不会让他出事。”
说完后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用性命担保。”
空气里沉默了片刻。
林述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试探问道:“你对他……到底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