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咒骂着,抡拳狠狠砸在他脸颊。眼角瞬间一阵刺痛,血腥味立刻涌上唇齿。他试图反击,可下一秒,另一只手揪住他的后颈,将他硬生生拽倒。长发被抓起,程有真的脸被粗暴地往下一摁,压在蹲厕边缘。
瓷砖湿滑,泛着尿骚以及粪便的恶臭,一下子扑进鼻腔,呛得他几乎窒息。
身后的人将他的头猛按下去,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猥琐的笑。
老大走过去,将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程有真,你记住,这个牢里,得找靠山,才能活得太平。”
他顿了顿,手上力道加重,一道细细的血痕沁出。
“尤其是这种没爹没娘的野种。”
程有真喘着粗气。原来他们早就把自己的背景扒得干干净净。
“听说你娘压根没跟你爹结婚,是被拐到山海来的?”
“不是。”
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哟,孽种急了!”
老大冷笑,旁边人继续羞辱,“他爹就是个窝囊废,老婆在白金场给人戴绿帽,他还高高兴兴回来。贱不贱?”
众人哄笑。
老大凑近,鼻息喷在他脸上:“贱人生的贱货,我倒要看看有多下贱。”
程有真一下又一下地呼吸着,感受身后有人贴近,捏上他的腰……就在这瞬间,他猛地肩膀一沉,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像被弹簧压缩过的铁弓般暴起。
捏着他腰的手反被他一把抓住。程有真不要命了一般,将脑袋狠狠地撞上对方脑袋,“嗡”
一声,他头晕眼花,然而那个大个子被他逼退了几步。他怒吼一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旋转身体,一记回旋踢,击中对方脖子,匕首应声脱落。
他抓过匕首,喉间发出兽类的嚎叫声,扑了过去。肾上腺素狂涌,疼痛早已被压到意识之外。程有真眼底只剩下一片血红。
杀。
他要杀光这里的每一个人。
瓷砖碎裂,骨骼断裂的脆响混杂着惨叫声,鲜血喷溅在墙壁与地面。不一会儿,厕所已成修罗场。
“住手!”
监狱评分员冲了进来,然而电棍已经没用了。程有真杀疯了眼,最后,数十名评分员端着脉冲枪,结束了这场混战。程有真直至晕倒,都紧攥着那把匕首。
两日后,他在医院里醒来。
他以为自己杀了人,违背了父亲的遗志,决意赴死。然而医生告诉他,大部分的血都是他自己的。他鼻梁骨断了,三根肋骨断了,脾脏差点破裂,获准保外就医。
随后,他就在这医院里,第一次见到师傅。
小老头当时在病房内,审讯了隔壁房的重刑犯,经过程有真的床,瞥了一眼,眉头紧皱:怎么伤这么重?
他过来,问程有真:“你今年几岁?”
“16。”
然后小老头走了。
所有人都以为程有真会在医院躺上好几个月。然而,他的恢复力惊人。不到两个月,淤青消散,断骨愈合,他已达到出院标准。那张漂亮的脸蛋又养了回来,不过这次,他剪断了长发,以一个寸头形象重回狱中。
食堂里,午饭时间人声鼎沸。
老大坐在长桌中央,身边围着几个小弟,有说有笑。突然,他感到身后一阵疾风,下一秒,脑袋“嗡”
的一声,眼冒金星,整个人摔倒在地。
程有真站在他身后,手握食堂的铁盘,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他。
回监狱第一天的“欢迎仪式”
,以一场混战拉开帷幕。
这场打斗代价惨重。程有真再次被送往医院。他左眼几乎被打瞎,肋骨再次断裂,双肩因反绑而脱臼,手腕骨粉碎性骨折,内脏出血,抢救了整整三天。
不过这次,老大也被他打进了医院。
医院的天花板白得刺眼,灯光依旧冷冰冰地照着。程有真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了那个熟悉的小老头身上。
小老头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功夫那么差,还非要逞强。这不是活该吗?”
程有真眼珠转回,不响。
他在医院又待了两个月。
监狱放风时间,操场上人声嘈杂,一群人在踢球。一个小弟凑到老大耳边,神神秘秘地说:“老大,程有真又回来了。”
众人心头一紧。老大却强装镇定,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肋骨,挤出一句:“没事,那小子被我们揍得半死,哪还敢闹?”
话音未落,小弟眼前一黑,软倒在地。众人抬头,只见程有真逆光而立,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掰下的钢管,眼神冷冽地扫视着他们。
所有人的表情仿佛见了鬼。
这次,轮到他的双腿粉碎性骨折,被人抬出了监狱,整个操场上都是他的血。人们拖了两天,才把血迹拖干净。不过,老大被他的钢管捅穿,紧了抢救室。他特意绕开了致命脏器,然后一下又一下,捅得他鲜血淋漓,捅得那个两米的大个子哭喊不止。真下贱。
这次,程有真险些死了。但也是这次,他醒来后,裂开嘴唇,露出个笑。
小老头又来了。他往程有真床上扔了袋桂紫糕,讲:“听说你是山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