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愣了好一会儿,自嘲地笑了一声。早上的那个梦,真像是她托给自己的预知梦。
徐宴指尖翻飞,调出了移民局的资料。移民局设在旧港腾川与山海的交界处,边境水库段,名为“国界门”
。越过水库,就是穷山密林,即是山潮人的聚集地。
资料显示,今年由旧港入境的山潮人人数为:0。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没有植入芯片,所以无法追踪?”
芯片是此地人的身份证。婴儿一经自然分娩,医院便会统一植入芯片,将其纳入评分系统,并录入初始评分:A级。
没有芯片的人寸步难行,因为生活中的每一步注册,都需要芯片号,进入任何公共场所时,系统都会即时报警。因此,即便有人选择在家中分娩,产妇最终也会主动联系评分局,为新生儿补植芯片。
“她有芯片。”
“什么?”
林述愕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徐宴调出少女的体检记录,屏幕上浮现出一个三维人体投影。颈椎段的位置出现一个规整的矩形,表面的电子纹路纤毫毕现,闪着微光。
“问题是……”
他顿了顿,视线冷下去,“芯片对她无效。”
“这不可能啊。”
林述将颈椎段切片放大,眉头紧蹙,“会是谁做的?未经同意给境外人员植入芯片,属于人身伤害。”
徐宴不响。
“那这个案子你管么?”
“不好查。”
林述低下头:“我明白了。那我走了。”
这几个月来,徐宴在暗中有追踪山潮少女事一切线索。只不过,就像他说的,少女如幽灵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翔睿案又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他也是力不从心。
同为聪明人,林述很清楚,继续逼问只是强人所难。只是,说不感到挫败,那是假的。她花了数月心力收集资料,到头来,仍是一片空白。
待林述走后,徐宴调出了旧港的地图,陷入沉思。
若不走合法路径,旧港其实有两个通道可走,一个是5区西黑虎水域段,另一处就是8区腾川的密林小道。徐宴不禁想,程有真出狱后,去了腾川的监察院,随后又回老家山海的移民局,会不会知道些山潮人的事情?
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习惯性地按下接口,进入了“零体”
。
由于接口的全面普及,《零体计划》中的白金场如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那些因评分不足无法亲临白金场的用户,此刻纷纷聚集在街头,啧啧称奇。然而,这些用户无法像白金场玩家那样与场景真实互动,只能作为旁观者,触碰任何物体都会穿模而过。
“111”
一上线,就看见了他唯一的好友“111不要脸”
。地图显示他此刻正在铭晟。
徐宴看了看时间,觉得他此时应该在午休,便瞬间移动到了他的身边。
程有真此刻在茶水间偷喝盛铭然送来咖啡,转身看到111,咖啡全部喷了出来:“111?你怎么能进来?”
徐宴愣了一下,忘了自己拥有全游戏最高权限,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场景。“我是铭晟的客户。”
“真的吗?”
程有真扬起眉毛,拿起纸巾帮他擦脸,“我想你最近怎么消失了,原来是有麻烦事。”
“嗯。”
天生表情少真是好,说谎也显得理直气壮。
“已经有律师代理了么?你可以找我?”
程有真一边说着,一边又做了杯咖啡,递给了他。
徐宴自然接过,显然已经入了戏:“不了,线上不知道身份,线下见了反而尴尬。”
程有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确实。已经认识一个闷葫芦了,再来一个,受不了。”
“什么闷葫芦?”
程有真讪讪地笑了笑。他哪敢告诉111,自己当初缠着他打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单纯看徐宴不顺眼。好不容易在网上遇到个和徐宴类似的款,那当然得打个痛快。毕竟他现实中哪敢揍那位组长大人。
不过是人总有感情,哪怕是代餐,时间久了,总还是打出了点革命情谊出来。“你平时可以来铭晟找我,我在这上班。”
徐宴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品着虚拟程有真递来的虚拟咖啡,心里却在暗暗斟酌措辞。毕竟这人机灵得很,要是让他察觉自己在套话,那可就很难全身而退了。“你老家在哪儿?”
“山海啊,我不是跟你说过。”
“嗯?”
徐宴装傻。
“我醉酒那次嘛,你忘了?”
程有真回想了一番,脸皮渐渐发热,不自觉补了一句,“不过也就记得前半段,后面怎么下线的,完全没印象了。”
徐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