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有真如实记录下唐锐的每一句话,整场会面持续了约四十五分钟。在临走前,他脚步停在门口,又回过头来,问道:“对了,你认识旧港的’靴子’么?”
唐锐摇了摇头:“不认识。”
“好。”
程有真转身离开。在评分局内,他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六局局长作风不正,他一直是知道的,徐宴也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一来,六局没有本事把手伸进白金场,再来,他老六得靠着白金场的资源,养活大码头的人,多少不敢太放肆。
有谁敢动徐宴?
程有真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从薛思文和南鸿睿下手。因为和六局不同,他们是商人,与当局利益纠葛少,受徐宴的制约也轻得多,自然不怕他。财团们完全可以借着“接口事件”
的舆论潮,反过来撬动评分体系,为他们的未来布局。
程有真没有关闭电子眼镜。他一边走,一边将遇到的所有评分员的编号都记录了下来,包括那个机器人的编码。只要他出入总署的次数够多,总能发现出些端倪。
这时,一名评分员取出他的随身物品,递给了他。他看了半天,总觉得有点眼熟。
对面那人咽了口口水,紧张地抬起头,眼角大片淤青。程有真立刻认出来了,他是那晚在方雨玮家被自己逮住的细作。徐宴就这样把他们放了?
其实,被捕那晚,审讯刚结束,徐宴就迅速将他们放了,没留任何记录,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他们三个照常行动,将“失败”
汇报给薛思文。徐宴静静地放出一个钩子,等鱼自己咬上来。
接下来,就看薛思文怎么动了。
对面评分员假装不认识他,举止如常。程有真眯起眼,想开口调笑两句,不料接口闪烁,徐宴找他。
“怎么样?”
他的声音从接口传来。
“你怎么不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了?”
“这两天太累,没精神。”
程有真后知后觉,自己在为唐烨一家的案子奔波,却几乎忘了,徐宴一直顶着更大的压力,替他们处理着更危险的事情。他也是人,自然会累。
他不禁放缓语调,说:“没什么进展。南鸿睿狡猾得很。”
“线索有很多,我们只是需要把它们拼凑出来。”
“好。那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等。”
程有真不语。他咀嚼着徐宴的话。线索有很多……确实,目前自己挖出来的信息又多又杂,有哪些是自己忽略的么?突然,他福至心灵,对徐宴说:
“比起等,我们可以做点有趣的事情。”
“哦?”
徐宴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今天早上的新闻你看了么?”
“看了。丁或涵有问题么?”
程有真摇摇头:“林律师找过丁或涵,她口风紧得很。没有新的筹码,我们是撬不动她的嘴的。”
“那就是被采访的人?”
聪明,不愧是徐宴。程有真点点头,步子不禁变快:“我和唐烨走访那日,他们家完全没有男人住过的痕迹,全是母亲在照料。现在男主人接受采访,红光满面的,很有问题。我们不如去探探他的口风。”
“好,那老地方见。”
老地方?程有真脚步顿了顿。“老地方是什么地方?”
徐宴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后报了个地址。
“你管这叫老地方?!”
程有真惊了,这不就是徐宴他家么?“你对’家’到底有没有一个基本概念?”
徐宴沉默三秒,回答:“去你家也行。”
“不行!深频,深频见!”
程有真断了通讯。真是,跟这个自闭人没话好说。
回头让小周多配几盒药给他送去。
第38章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这是程有真第一次和徐宴搭档,一起……干坏事。
他们来到自治学苑的居民区。二人身穿同款的连帽衫,戴着配套的鸭舌帽和口罩,并肩而立,站在街角阴影处。程有真的帽衫上印有大大的香蕉图案,徐宴的则是一个撅着的粉色水蜜桃,娇艳欲滴。
“深频员工服只有这种样式。”
程有真安慰他,“你将就着穿吧。”
“那为什么我穿桃子。”
“嘿嘿,这不是衬你的气质么。”
徐宴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