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铭然脸色发白,连忙蹲下来,想拉她起来,“你别这样,真的不是我不帮!”
然而唐烨已经失控,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给他磕头,额头磕在冰冷地砖上,“砰、砰、砰”
,声音惊心动魄。“我家完了……我真的没人了……”
她一下又一下猛磕自己的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敲碎那道隔在她和家人之间的玻璃。
她就能听到哥哥被带走前,到底和自己说了什么。
盛铭然慌了,不知再怎么做,程有真一把上去,拉住她。“唐烨!你听我说!”
他死死掰紧唐烨的肩膀,“你先冷静,我们总有办法。”
她挣了两下,动作却变得迟缓,下一秒,她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整个人突然一软,倒在地上,不动了。由于惊恐发作数次,又疲于奔波劳碌,滴水未进,唐烨直接晕了过去。
“唐烨?”
盛铭然一愣,连忙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送她去医院!”
程有真朝盛铭然大吼。
“好……好!”
办公室慌成一团,几位助理和实习生围在角落,手忙脚乱。林述闻讯匆匆赶来,见状,一把将她揽起,背在身上,转身就往门外冲。
“有真帮我开门!”
她和程有真一起,带着唐烨往白金医院赶去。
由于没有了她父亲作为靠山,唐烨和普通人一样,被安排进了最简单的多人病房。林述坐在她的床边,关照程有真:
“你先回去吧,这里我看着。”
“你觉得唐锐集团这次……”
林述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说:“唐锐集团有意纵容问题接口进入市场,明知其风险,仍放任其在未经检测状态下上市,至少已经构成刑事协助,和过失致残的罪名。何况,唐锐是接口的原始拥有者,他们这次,凶多吉少。”
程有真心里其实知道,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寻求个心理安慰:“他的案子,应该是刘院长审吧。”
林述轻轻摇头,目光停留在唐烨那张苍白的脸上:“老刘恐怕已经被夹在盛月和其他法官之间,自身难保。”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垂下头,第一次感受到挫败的苦涩。理智上,她清楚自己并没有做错,甚至一次次验证了自己的判断。可情感上,愧疚还是悄然袭来。
如果当初没有一意孤行地让徒弟接下这个案子,事情会不会有另一种结局?
林述从未婚嫁,也无子嗣。她将全部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在法律与系统漏洞的缝隙之间,久而久之,情感被法条磨得所剩无几。此刻,她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心中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起初,她只看中了程有真,将他收为弟子,压根没打算收唐烨。是唐锐费尽心力,辗转找到刘光明,托他让林述“照顾一下自己的女儿”
。
唐烨既无法律天赋,甚至谈不上聪明。林述一直安排她做些技术杂活,潜意识里也只是想把她培养成个技术辅助。这样一想,她才意识到,自己一门心思钻研那些山潮人、翔睿的冷门旧案,竟忽略了这个一直默默跟在身边的徒弟。
她没有尽到承诺,照顾好这位被一家人珍爱的女儿。
自己连身边这个小小的人都顾不好,如何顾天下遭受冤屈的人?真是可笑……林述拿下她的金丝边眼镜,想揉揉眉心,指尖却不停抖动。
程有真独自离开白金医院。唐烨的状态非常不好,至于方雨玮……他不知道方雨玮此刻在做什么,他甚至不敢联系他。
方雨玮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在深频。
“你说什么?”
他像是没听清,“这里吵,你再说一遍。”
当他知道害自己母亲脑死亡的是唐烨他们一家后,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以为程有真在和他开玩笑。他一遍遍问,再问,问得程有真心里发毛,给了他一个无比坚定的回答。
“工厂是唐锐集团的,初代接口是他们制作的!”
“真的吗?”
方雨玮还在笑。
程有真不响,那头终于沉默了下来。那头终于安静下来。一秒、两秒……五秒……十秒……程有真不动,听着耳边那头的沉默。什么都没有,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哭泣。
压抑的静,像深海。
然后,通讯断了。
程有真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去了深频。迎接他的是老包。他的额头还有点淤青,是那日被靴子的人打的。
“他还好么?”
程有真问。
老包摇摇头,神色比平日沉重许多。
他迈步走进深频内场。内场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精味。沙发角落,方雨玮斜靠在一个人的怀里,头歪向一侧,脸埋在手臂里,衣领微乱,他喝了很多,连呼吸都带着酒气。身边还有三个客人,任他们调笑,予求予取。
“有真来啦?”
方雨玮脸颊通红,眯着眼,看到他时勉强挤出个笑,“一起玩呀。”
程有真走上前,俯身伸手:“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