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这一天情绪起伏过于丰富,洗漱后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院子里两兄弟不知在说什么,月光之下,只隐约能看到二皇子的脸色很是不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清晏就起身回房,二皇子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屋。
夜,彻底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天还黑着,韩胜玉就已经醒了。她穿好靛蓝短打,把软鞭缠好,推开院门时,看到韩旌已经站在门口了。他手里拎着昨晚那捆细麻绳,背上多了两个皮水囊,腰间的短刀磨得锃亮。
付舟行和高起也出来了,两人手里都拿着新的短刀,显然是李清晏让人从营中送来的。
李清晏比他们更早起身,听到声音就推门出来,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短打,腰间的破军换成了短刀,肩头挂着绳索,看着不像是去勘察战场,倒像是要去翻越自家山头。
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五个人鱼贯而出,晨雾未散,像一层薄薄的白纱盖在荒原上,连脚步声都被吞得模糊。
五个人出城时,天还没亮透,晨雾像一层薄薄的灰纱,贴着荒原铺开,远山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巨大剪影。
马蹄踏起黄沙,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将马儿拴好,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辨认不出的野径往山脚方向走,脚下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土。
韩旌走在最前面,韩胜玉跟李清晏走在中间,付舟行跟高起随后。一行人在山脚停下,齐齐仰头望了一眼面前那道几乎是垂直的岩壁。
众人没有多言,抬手抓住第一道石棱,脚尖踩住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身体贴着岩面,开始往上攀。
“落脚点选糙不选滑,能踩不蹬,能抠不抓,手脚不同时动。”
韩胜玉的声音不高,逆着风传下来,字字清晰,“我在前头带路,标记都做了,你们跟着我的轨迹走就行。”
韩旌紧跟在她身后,身形比她高出大半头,有些石缝窄得手指根本抠不进去,他便用指节卡住石棱的边沿借力。
他的呼吸很稳,节奏不乱,偶尔在换手的时候会侧头看一眼下方的同伴,目光一掠而过,没有多余的动作。
付舟行在第三位,他已经爬了两天,手脚比初见时灵活了不少,但力气不如韩旌,有几处需要靠手臂硬撑上去的地方,他会在踩稳之后多喘一口气,再继续往上。
高起跟在付舟行身后,耐力好,步子稳,经过两天的练习,已经很能适应这种节奏。
李清晏在最后,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利落。手指抠进石缝时力道精准,脚尖踩住落脚点时稳而不颤,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攀到大约三分之一高度时,出现了一段横切的窄岩架。岩架只有半尺宽,微微向外倾斜,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砂砾,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随时会滑落。
岩架的左侧是光秃秃的垂直岩面,右侧是悬空的陡坡,底下是碎石堆。韩胜玉在岩架尽头停下来,侧身贴着岩壁,示意后面的人先过。
她的右手紧紧扣住头顶一道石棱,左手微微张开保持平衡,目光落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
韩旌第一个通过,他侧身贴着岩壁,脚掌横向踩在岩架上,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动作稳而连贯,没有多余的摇晃,又快又稳。
韩旌回头比个手势,二人目光相对,齐齐笑了笑。
付舟行与高起比韩旌稍微慢一点,二人才练了两天,已经很不错了。
李清晏是最后一个,他过岩架时动作比前几个人都快,像是没有刻意放慢度,脚下的每一步却都踩得极稳。
韩胜玉心中竖个拇指,不愧是战神,没学过攀岩的人,只跟在后面看了看,这么快就抓住了要点,确实厉害。
脑子跟脑子,的确不一样。
李清晏过去后没有动,在韩胜玉跟上来时,朝她伸出手。
韩胜玉犹豫一下,就把手递了过去,只觉得一股力气顺着她的手臂传过来,脚下一轻,人就飞过去。
被带飞的感觉,确实爽。
韩旌瞧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假装没看到。
攀到大约三分之二高度时,韩胜玉停在一处略微凹陷的岩窝里,靠着石壁喘了口气。
她侧身让开位置,让后面的人依次上来,道:“在这里歇歇脚吧。”
几人都没说话,缓了缓呼吸,拿出水囊慢慢喝水。
风比山脚下大了许多,吹得衣摆猎猎作响,远处的荒原在晨雾中铺展开来,通宁城的轮廓已经缩成了青灰色的一小片。
韩旌靠着石壁,目光落在下方荒原与山坳交汇的地势走向上,像是在默记方位。
付舟行坐在一块石头上揉着手腕,高起站在风口,被风吹得眯起了眼。
李清晏坐在韩胜玉身边,侧头对她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