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抬起头,目光坚定:“陛下,臣已经算过一笔细账。”
他呈上的奏折被吕芳接过去,转呈到了嘉靖帝手中。
奏折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从军粮到马料,从军饷到抚恤,从兵器损耗到医药开支,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更让人震惊的是,奏折的最后,还附着一份详细的筹款方案:加征辽饷三厘,由江南、湖广、四川三省分摊。
同时开放辽东马市,以茶换马,解决战马不足的问题;裁撤部分冗余官职,节省下来的俸银充作军费……
这是一份堪称完美的方案,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项开支都有来路。
嘉靖帝看完奏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透过纱帘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张居正啊张居正,朕让你当兵部尚书,是让你管兵,没让你把手伸到户部去。”
张居正面不改色:“陛下,臣只是担心,户部筹不到足够的银子,耽误了军国大事。”
高拱的脸色瞬间铁青,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可他能说什么?
张居正的方案确实比他的更详细、更可行,他要是再反对,那就是真的不顾大局了。
嘉靖帝没有再看高拱,他的目光透过纱帘,落在了陆明渊身上。
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从始至终都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目光平静。
嘉靖帝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陆明渊时的场景。
那时候,这个少年才十岁,殿试之上,一篇策论写得惊才绝艳,连内阁那些老学究都自愧不如。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少年不简单。
可他没想到,陆明渊会不简单到这个地步。
朝堂争辩,拉拢张居正,布下如此精妙的棋局,逼迫满朝文武不得不支持清缴女真——这份心机,这份谋略,简直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陆明渊。”
“臣在。”
“你说三年平辽东,朕问你,若是三年不平,该当如何?”
陆明渊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层纱帘,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臣愿提头来见。”
满朝哗然。
嘉靖帝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
“好。”
这一个字,如同定音之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传朕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