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文远喃喃自语地重复着陆明渊说过的话,原本木讷守旧的眼神中,渐渐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正的圣贤书,不是写在纸上的之乎者也,而是写在这泥泞大地上的万家生佛。
彭文远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陆明渊的帐篷走去。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沉重,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帐篷内,陆明渊正坐在案几前,手里握着一管狼毫,在一叠素白的宣纸上奋笔疾书。
若雪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为他研墨。
少女清冷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只是看向陆明渊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下官彭文远,求见钦差大人!”
帐篷外传来彭文远洪亮的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中气。
“进。”
陆明渊头也不抬,手中的笔锋未停。
彭文远掀开门帘大步走入,走到案几前,二话不说,撩起那身早已脏得不成样子的绯色官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下官愚钝,半生空读圣贤书,却不知救世之法。今日得见大人手段,方知何为真正的经世致用。”
“大人救淮安十万百姓于水火,下官愿为大人牵马坠蹬,万死不辞!”
这番话,彭文远说得掷地有声,毫无做作之态。
陆明渊终于停下了笔。
他将那张写满蝇头小楷的宣纸轻轻吹干,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中年知府。
“起来吧。”
陆明渊的语气依旧淡漠。
“本官不需要你牵马坠蹬,本官要你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彭文远站起身,神色肃然:“请大人吩咐。”
陆明渊将桌上那叠刚刚写好的宣纸推到彭文远面前。
“看看这个。”
彭文远双手恭敬地接过,低头看去。只见最上面的一张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防疫纪要。
他迅地翻阅起来,越看越胆战心惊,越看越是激动。
这上面详细记载了这五天来在淮安府推行的所有防疫措施。
从如何划分甲乙丙丁四个隔离区,到如何用铁锅和竹管提炼高浓度烈酒。
从如何配置生石灰铺垫地面,到如何制作简易的口罩防御飞沫。
甚至连如何安抚灾民情绪、如何分配粮食熬粥,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一份纪要,这分明是一本能够活人无数的兵法!
“大人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