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大亮的时候,松江府衙的大堂外,已经跪满了人。
足足三十多名官员,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甚至只穿着亵衣,在清晨的冷风中瑟瑟抖。
他们看着大堂上那个端坐着的十三岁少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但这少年降下的,只有雷霆,没有雨露。
“赵大人。”
陆明渊看着已经被吓得半死的赵秉忠,指了指门外那群官员。
“你的同谋,都在这里了。现在,本官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陆明渊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苏州的吴德渊敢贪,淮安的王守正敢贪,你赵秉忠也敢贪?”
“三个知府,整个江苏省最富庶、最重要的三个府,赈灾烂得像一滩狗屎。你们的胆子,是谁给的?”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赵秉忠浑身一颤,他看了一眼门外那些怨毒地盯着他的同僚,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知道,自己横竖是个死,但如果能咬出那个人,或许还能保住家小的性命。
“是……是巡抚大人!”
赵秉忠的声音嘶哑,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大堂内外,瞬间死寂。
所有官员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贞吉。
江苏省巡抚,理学名臣,内阁次辅徐阶的得意门生,也是苏州知府吴德渊的座师。
在清流的口中,赵贞吉是一位清正廉明、刚正不阿的好官。
“赵贞吉?”
陆明渊微微挑眉,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继续说。”
赵秉忠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极快地交代起来。
“钦差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江苏省的官,难当啊!”
“赵巡抚为了谋求擢升,为了给内阁的徐阁老凑足太仓的银子,给各府定下的税赋目标,一年比一年高!”
“只要我们能把税赋交上去,只要地方上不闹出百姓造反的乱子,赵巡抚对我们在下面怎么捞钱,根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秉忠越说越激动,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这次秋汛,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本来就不够。赵巡抚下了严令,说灾情不能上报得太严重,否则会影响他的政绩考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