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四一把扯下身上的破蓑衣,露出里面虽然沾满泥污却依旧挺拔的劲装。
他的手死死地握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身为锦衣卫镇抚使,朱四这辈子见过无数的贪官污吏,见过无数的阴暗手段。
但他从未想过,堂堂一省巡抚,竟然敢嚣张跋扈到如此地步!
“他赵贞吉算个什么东西?真把这江苏省,当成他赵家的后花园了不成?”
朱四气极反笑,声音里透着森然的杀气。
“构陷举人,强夺民财,甚至敢假扮山匪,屠杀告状的百姓!这等行径,与造反何异?”
朱四转过身,面向陆明渊,猛地抱拳单膝跪地。
“大人!卑职请命!”
“卑职这就前往江苏镇抚司,出示锦衣卫驾帖,接管镇抚司兵权!”
“调集五百缇骑,立刻冲进苏州知府衙门,将吴德渊那个狗官的脑袋砍下来,悬在城门上以谢天下!”
“然后,卑职亲自带队,去江宁府锁拿赵贞吉,押解进京,交由陛下落!”
朱四的身上,爆出一股属于北镇抚司特有的铁血与暴戾。
那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代表天子巡视天下才养成的霸气。
在他看来,这等丧心病狂的贪官,多活一刻,都是对大乾律法的亵渎。
林世安也默默地拔出了长剑,虽然没有说话,但剑尖已经直指门外,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大开杀戒的准备。
然而,面对朱四的雷霆之怒,陆明渊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碎裂的木桌,看着跪在地上满脸震惊与期盼的常山,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
“朱四,把刀收起来。”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硬生生地将朱四那沸腾的杀意压回了胸腔。
破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明渊没有去理会朱四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没有看林世安那蓄势待的剑锋。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跪在烂泥里、双手鲜血淋漓的常山。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嘉靖七年举人,那个本该在书斋里吟诗作对的江南乡绅。
此刻就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的老狗,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陆明渊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
他没有递给常山,而是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断腿木桌唯一完好的那一角上。
“这里是五十两白银。”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常山的耳中。
“带着你剩下的那些同伴,离开这破庙,去城外找个避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