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日,伦底纽姆,枢密院闭门会议。
艾略特站在长桌前。
索尔兹伯里侯爵、伯蒂亲王,内阁的核心班底全在。
每个人面前都有过去一周的局势汇总,以及大罗斯声明引发的连锁反应报告。
「伊比利亚这摊子事,今天该转个弯了。」
艾略特开口,为本次会议定下了基调。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没错,但合在一起,全变成了反效果。」
索尔兹伯里侯爵瞬间想到的是:「公爵的意思是,我们之前的方向有问题?」
「方向没问题。」
伯蒂亲王听到这里,叹道:「那就别管了!反正我们投进去的每金镑,最后都变成了别人的筹码……尤其是大罗斯,他们什么都没出,却能坐在旁边看我们往泥潭里填土!」
艾略特点点头:「所以今天的决议很简单,从现在起,不再试图在伊比利亚内部扶持任何一方,保守派要打内战,让他们打!女王要继续摆烂,让她摆!费尔南多和奥雷利奥谁赢谁输,阿尔比恩不再押注!」
这话听海军大臣皱眉。
之前的投入就这么算了?
而且……
「毕尔巴鄂铁矿呢?巴斯克人那边还没签排他性条款,如果不管了,之前的谈判不是全白费了?」
「铁矿的事不在不管的范围内,巴斯克人在毕尔巴鄂港有实际控制力,他们不需要马德里替他们盖章就能往喀里多尼亚运矿,只要能确保铁矿出口航线不受内战波及,合同签不签排他性条款是次要问题。」
听完,海军大臣没再提出新的问题,低头记了几笔。
不过艾略特在他停笔的时候,又讲道:「但我需要海军部做一件事,把巴塞隆纳外海的临检频率降下来,不要再给安达卢西亚的地主武装任何错觉,以为皇家海军在替他们撑腰,临检的范围也收缩到直布罗陀海峡周边,核心任务是确保海峡自由通航,其他的暂时放一放……」
海军大臣愣了一下后才应道:「……明白,那之前扣下的几艘加泰隆尼亚商会船怎么处理?」
「放了,临检记录归档,不做任何处罚,发表任何声明,让它们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伯蒂亲王这时候插进来问了一句:「那费尔南多呢?他手里有大罗斯给他担保,奥斯特也在接触他,如果我们彻底放手,他那块地盘迟早被别人拿走。」
「那就让他被别人拿走,费尔南多现在最大的错觉是以为自己手里的东西能换来长期的政治地位,但价值其实不在他,在那些想通过他控制安达卢西亚东部的人手里,让他自己先去跟那几家谈,谈著谈著他会发现需要承诺的东西越来越多,能拿到的东西却越来越少……等他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再考虑要不要重新跟他接触。」
索尔兹伯里侯爵听出了艾略特的意思。
所以现在的策略是不主动出击,不主动撤出。
等各方在伊比利亚内部消耗到一定程度,再选一个最能替阿尔比恩省事的对象谈条件。
不过不止是等,在等的同时,索尔兹伯里侯爵估计还要做另一件事。
与此同时,艾略特转向商务大臣:「合众国在里斯本的港口管理费收了多少期了?」
商务大臣翻了翻手里的报告:「从委员会成立到现在,累计征收管理费折合约九万金元,进港商船数量比初期增长了约四成,其中合众国船只占比最高,其次是法兰克和我们的船……」
「贝尔纳多最近是不是在跟霍普金斯谈扩编?」
「是的,他想把地方治安部队从两千五百人扩到三千五百人,加两个轻步兵营和一个海岸警备连,消息称……霍普金斯已经在帮他做训练方案了,但炮兵连的装备还没批。」
艾略特想了想,然后下了决定。
「商务部拟一份草案,通过驻里斯本领事递给贝尔纳多……阿尔比恩愿意为里斯本港的航道疏浚工程提供一笔专项贷款,条件与合众国之前谈的港口管理费抵押条款类似!另外,皇家海军可以在里斯本外海为进出港商船提供非正式护航,不受巴塞隆纳方向临检频率调整的影响!」
商务大臣愣了一下。
「……公爵,这不是等于在里斯本跟合众国正面竞争吗?霍普金斯已经在帮贝尔纳多训练部队了,我们现在挤进去,合众国会怎么想?」
「里斯本港的航道疏浚贷款是一笔独立的交易,不跟合众国现有协议冲突。至于护航,皇家海军在里斯本外海的巡逻本来就属于自由通航的正常范围,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伯蒂亲王笑了:「所以合众国出训练,我们出航道。贝尔纳多能同时拿两边的资源,他一定很高兴。高兴之余会发现一个事实,他的港口有两个外部大国在替他守著,不管谁想动里斯本,都先掂量掂量能不能同时罪两家。」
艾略特点头。
确实就是伯蒂说的这个意思。
这样做就是让贝尔纳多做选择题,不让他在阿尔比恩和合众国之间选一个,让里斯本自己找平衡。
贝尔纳多越能在两边之间找平衡,里斯本就越稳定。
里斯本越稳定,合众国在伊比利亚的投入就越深。
合众国投入越深,他们就越离不开一个稳定的港口环境。
而稳定的港口环境靠谁来维持?
那自然要靠皇家海军的非正式护航。
这便是一个循环。
索尔兹伯里侯爵也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这比直接扶持,直接扶持代理人要替他打仗、守地盘、擦屁股。现在这种方式不需要替任何人负责,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提供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