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四日,里斯本。
上午九点。
「从今天起,你们是葡萄牙地方治安部队。」
贝尔纳多面前是四个步兵营和一个港口警备连的方阵,两千五百人。
「你们的任务是维持里斯本及周边市镇的公共秩序,保护港口设施不受任何形式的破坏。你们不属于任何君主,不属于任何外来势力,你们属于这片土地上的人。」
方阵里的人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霍普金斯站在贝尔纳多右侧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全程没有说一个字,安静地看著阅兵式进行完毕。
阅兵式结束后贝尔纳多转身往仓库二楼走,霍普金斯则是跟在他旁边。
上楼的时候霍普金斯忽然开口:「贝尔纳多先生,你刚才说『不属于任何外来势力』,这句话在给我的那份讲话稿里没有。」
「临时加的,你觉不合适?」
「不,我觉很合适。合众国不介意被归类为『不属于』的对象,只要这个归类同样适用于其他国家。」
贝尔纳多在楼梯上停了一步,偏头看了霍普金斯一眼。
特使脸上的表情和他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霍普金斯先生,你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观察我的?」
「我是来确保我写回华盛顿的报告里有足够多的细节。」
贝尔纳多没有再问,继续上楼。
……
上午十一点,艾略特在伦底纽姆枢密院里把驻马德里公使刚发来的电报看完了。
「拉姆斯登那边有回复了吗?」
秘书官把另一份电报放在桌上。
【武器序列号部分可追溯,初步确认这批步枪来自伊比利亚陆军驻埃斯特雷马杜拉军区仓库,该仓库去年十二月间曾被地方武装强行开启,当时宪兵总监署授权组建的赫雷斯支队将一部分库存转移至科尔多瓦途中遭截获。】
「所以女王自己丢了枪,然后枪出现在里斯本的阅兵式上。」
秘书官没有接话。
艾略特摇摇头,拿起笔开始起草给驻马德里公使的指示。
先向伊比利亚女王提交一份服务性照会,要求伊比利亚政府就第三方武装力量在里斯本的存在提供更多信息。
然后请拉姆斯登上校继续确认里斯本那批新武装的训练背景和装备序列号,以最大可能追溯来源。
最后就是阿尔比恩不参与里斯本地方武装组建后的任何相关事务,但保留在伊比利亚内战各方武装力量中识别敌对武装的权力。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然后把「敌对武装」改成了「非国家武装」,又在前面加了「可能构成威胁的」。
伯蒂亲王坐在对面,笑了一声:「女王连自己的军火库都看不住,还指望阿尔比恩继续替她背书?」
「她大概觉军火库里的枪反正打不赢山区里的民兵,不如让地主拿去干点别的。」
「结果干出了里斯本一个地方政权!」
「不止里斯本,加泰隆尼亚章程通过了,巴斯克人昨天发了决议要跟……」
「所以马德里现在是个空壳子了?」
「壳子还在,但里面已经快空了。」
……
一月五日,贝罗利纳,枢密院。
克劳塞维茨把奥斯特驻伊比利亚武官发回的最新态势评估放在桌上。
「贝尔纳多组建地方武装这件事,在军事上的直接意义是里斯本市区不再完全依赖外部安全保证。之前他从市警察局仓库里弄出来的旧步枪只够装备不到一个营,现在手里有四个步兵营加一个港口警备连,至少守城没问题了。」
罗恩叼著没点火的烟斗接了话:「政治上更关键,他选在合众国特使在场的时候宣布组建地方武装,合众国海军现在在里斯本外海不定时巡逻,这等于给贝尔纳多装了一个非正式的盾牌。」
难来一次的威廉坐在主位上,等几位大臣把各自的判断说完,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四个独立武装实体同时存在?」
「是的,殿下。」
克劳塞维茨点了点头。
马德里的伊比利亚陆军、加泰隆尼亚自治筹备委员会的地方民兵、里斯本的葡萄牙地方治安部队、南部山区的南部联合会民兵。
伊比利亚内战在事实层面已经完成了形态转化,不再是一支政府军对阵若干叛乱武装,已经变成了四支各自为政的力量在同一个半岛上争夺控制权。
四支武装,四套指挥链,还有他们不同的合法性来源……
「四支武装,只有一支是奥斯特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