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县令与柳叶心里想的贪官污吏的形象大相径庭,反而是极为正气的相貌。
国字脸,浓眉大眼,眉头紧皱,身形有些瘦削,穿着玄色的广袖袍服,阔步进来,衣袂翩跹间,颇有一种两袖清风之感。
“卑职见过何县令。”
众人行礼。
何县令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一点,“诸位同僚请起。”
何县令到了,便安置酒席,众人依次坐下,柳叶这个资历最浅的,就坐了下下。
“陈县尉,今日失礼怠慢了。”
“不敢,何县令言重了,大人带着人去修缮河道,这才是要紧的事情,卑职等人多等等又何妨?”
陈县尉可不敢接何县令的歉意。
何县令举杯道:“不,也是本官忙糊涂了,连句嘱咐都忘了。这杯酒,本官敬诸位。”
众人忙端起酒杯,陈县尉道:“大人,这酒合该卑职等人敬大人才对,大人为了百姓宵衣旰食,凡事不假胥吏事事亲为,着实令我等敬佩,这杯酒我等敬大人,敬大人不辞辛劳体察民情。”
众人跟着举杯,“敬大人不辞辛劳体察民情。”
何县令欲要推拒,最后作罢,“罢了,本官就腆着脸受了,唉,都是为了百姓,当官不为民做主,还当什么官。”
这番话说得,好似他是一个为民做事的好官。
饮了酒,何县令便让众人动筷子。
吃着吃着,何县令就举箸叹气。
陈县尉便搁置了筷子,这饭大抵是吃不成了。
周县丞便担忧道:“大人,下官知晓大人是放心不下河道上的事情,但大人已经有两日不曾好好用一次膳食了,这样下去,大人的身子如何撑得住?”
“唉,非是本官矫情,实在是忧心。”
何县令叹气,与周县丞两人一句一和的,“河道关乎于百姓生计,河道不修缮好,本官如何吃得下饭?咱们在这里置办酒席,吃的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鱼肉不缺,老百姓丰年过节的时候都不一定吃得上这么一顿,本官惭愧,未能管理好这一县之地。”
“大人,这怎么能怪你呢?咱们这里山多地少,大人日日勤政,还经常带领着咱们开拓荒地,但这地就在这里摆着,荒地薄田,能收齐赋税,大人之功便已经不下周公了。”
周县丞把何县令比作周公,脸皮之厚,说话的时候信念感之强,令柳叶着实钦佩。
睁眼说瞎话,便是这样的吧。
这戏唱得陈县尉都接不下去口了。
原来,有些话是昧着良心都说不出口的。
陈县尉不搭话,何县令半点不尴尬,话里话外都说县城这边难。
陈县尉几次想把话转到河泊所上,都被何县令引开了。
“罢了,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何县令见席间气氛沉闷,就故作豪爽的劝众人饮酒,他是在场地位最高的,谁敢拒绝他的劝酒?
众人又喝了几杯,柳叶脸颊微微泛红,她生得好看,引得周县丞多看了她好几眼。
“闻书吏,你今岁几何?”
周县丞突然问道。陈县尉微微皱眉,觉得周县丞越来越不讲究了。
“回大人,卑职今岁十六。”
柳叶报了个虚岁,虚了两岁。
周县丞笑道:“十六?好啊,年少有为啊,十六就考进了衙门。”
“大人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