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不得。”
姜溯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在笔山上,信纸晾着墨迹,“让亲卫趁夜绕到铜陵以西,把信送过去。萧胤的人盯得紧,得绕三倍的路。”
他扶着案沿想站起身,腰侧又是一阵酸,刚直起的背又垮了下去。
宋廷渊伸手将他打横抱起,姜溯惊呼一声,攥住他的衣襟:“宋廷渊!”
“地上凉。”
宋廷渊把他放到榻上,扯过薄毯盖在他腰腹,“躺着等信送走。”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拽住。
姜溯望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你说……西域和北疆,能撑住么?”
信息被封死的这些天,他夜里总睡不安稳,梦里尽是北疆铁骑陷在重围、西域战船在水网里打转的景象。
宋廷渊俯身,用指腹蹭了蹭他蹙起的眉尖:“兄长带北疆兵打了十年仗;沐慎行那只狐狸,水战陆战都精——他们比你想的能打。”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何况,我们这边动了,他们那边必定能察觉到。萧胤想把我们隔开,却忘了,我们本就是为同一个靶子来的。”
姜溯望着他眼里的笃定,心里那点悬着的焦虑渐渐落了地。
…………
初夏的风卷着水汽,拍在西域联军的船舷上。
黑风口出来的船队正沿着漳河顺流而下,河道两岸芦苇丛生,偶有萧胤的伏兵从芦苇荡里射出冷箭,都被船头的盾牌手挡了去。
孟宁蹲在船舱门口,手里攥着块刚磨好的伤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药锭边缘。
这几日水战吃紧,他跟着军医营跑前跑后,夜里却总对着地图发怔——沙盘上西域的路线离江南、北疆越来越近,可标记着宋廷渊、姜溯的木牌,和北疆的狼旗始终隔着几道防线,像隔着看不见的屏障。
“又在发呆。”
沐慎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水汽的微凉。
孟宁猛地回头,撞进他琥珀色的眸子,慌忙站起身:“没、没有,我在看伤药够不够。”
沐慎行接过他手里的药锭,指腹碾过药锭边缘的毛边:“昨日击溃萧胤的水师时,你盯着南岸的烽火台看了半柱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宁泛红的耳根,“在想姜溯他们?”
孟宁的手指蜷了蜷,没说话。他知道北疆与江南、西域的信路早被萧胤掐断,宋朝尘和慕月的铁骑此刻在哪,姜溯和宋廷渊是不是已经攻破了江淮防线,他都一无所知。
夜里听着船底的水声,总忍不住想,若是这水真能载着消息漂过去就好了。
沐慎行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地图:“看这里。”
孟宁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是漳河与汴河的交汇处——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