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溯。”
他唤了一声。
姜溯抬眼。
“活着回来。”
宋廷渊盯着他,眼神如刀锋淬火。
姜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抬眼,烛光在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眸子里跳跃了一下,最终归于沉静。
他什么也没说,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宋廷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锋利的弧度,转身拉开舱门,大步融入外面浓雾与喧嚣交织的黑暗里。
沉重的舱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也隔绝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姜溯的目光在紧闭的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笔尖落在那墨点之上,稳稳地画出一条指向盐官镇心脏的进攻箭头。
船舱摇晃得更剧烈了,紫蝶安静地停在他铺开的地图边缘,翅膀上的幽光,指向浓雾深处未知的航道。
分头
黑鳞舰的龙骨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呻吟,每一次与水下礁石的擦碰都像死神的指甲刮过船底。
底舱的空气混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汗臭、呕吐物的酸腐和火药受潮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
北疆的士兵们蜷缩在狭窄的铺位间,随着船体每一次剧烈的倾轧而翻滚,面色惨白,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
“哐当!”
船体猛地向右舷倾斜,一个巨大的木桶挣脱了绳索,咆哮着滚过甲板,狠狠撞在舱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稳住!抓紧!”
宋廷渊的声音像淬火的铁,穿透了底舱的混乱和压抑的呻吟。
他单臂死死扣住一根粗大的承重柱,脚下如同生根。
甲板上方,陆沉舟粗野的咆哮和海浪的怒吼如同雷鸣般隐隐传来,每一次船体被巨浪抛起又砸落的失重感,都让心脏悬到喉咙口。
“世子!”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甩离铺位,眼看要撞上滚动的木桶。
宋廷渊眼神一厉,出手抓住他的后领,猛地拽回。
“待在原地!抓紧!”
他喝道。
宋廷渊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忍的脸,最终落在舱壁上挂着的简陋海图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腰间硬实的皮囊,那里面装着姜溯封好的蜡丸。
盐官镇,望海楼,暗道……每一个细节在他脑中清晰如刻。
“听着!”
他提高了声音,压下船体令人牙酸的呻吟,“等船一靠岸,老子带你们去掏了萧胤在江南的鸟窝!现在,都给老子挺住!谁要是吐死在船上,老子把他扔海里喂王八!”
粗鲁的喝骂反而奇异地稳住了人心。士兵们咬着牙,死死抓住身边一切能固定身体的东西,眼神重新燃起狼一般的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