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宋廷渊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
“宋廷渊。”
“明日,我会离开。”
“是不是大哥逼你?!”
宋廷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苦,他猛地跨前一步,几乎要抓住姜溯的肩膀,“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我去找他!”
“不是。”
宋廷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姜溯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不是宋朝尘。是我自己要走的。”
不是大哥逼迫……
是他自己要走的……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质问,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一股巨大的、灭顶般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宋廷渊。
他死死地盯着姜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想质问为什么。
但最终,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留不住他。
从来都留不住。
…………
营地边缘,气氛凝滞得如同冻土。
一辆简陋的、蒙着厚毡的马车静静停着,拉车的老马不耐地刨着蹄下的沙砾,喷出团团白气。
几匹护卫用的健马,由宋朝尘安排的北疆老兵牵着,同样静默地伫立着,人与马都融入了这片苍茫的暮色里。
姜溯站在马车旁,一身玄色旧袍,衣袂在风中微微翻卷,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癯,如同一株扎根在绝壁上的孤松。
宋朝尘站在最前,面容沉凝,眉宇间是挥不去的复杂与审慎。他递过一个沉甸甸的皮囊和一个更小的锦袋。
“皮囊里是水和干粮,足够你到赤驼铃。”
拓拔烈站在宋朝尘身侧,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姜溯的肩膀。
慕月一身利落皮甲,英姿飒爽,琥珀色的眼眸如同寒星,她微微昂首,朝姜溯行了个军礼。
孟宁把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袱塞进姜溯手里:“姜大哥这是我攒的肉干,还有老涛叔烤的饼你路上吃。到了赤驼铃,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表哥!让他带兵去……”
姜溯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抬手,轻轻揉了揉孟宁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低声道:“多谢。好好跟着你表哥。”
最后,是乌若。
小小的身影,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袄子,孤零零地站在马车旁。
他走到乌若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乌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如同拂过枯草的微风,“你留下。”
乌若猛地摇头,小手紧紧攥住了姜溯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姜溯伸出手,没有去掰开她的小手,而是轻轻拂过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