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慎行深深一揖,抬起头时,脸上又是那副灿烂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殿中百官,当掠过角落那个穿着低阶官服、身形僵硬、低垂着头的宋廷渊时,他眼底深处,更是飞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锐光。
…………
觐见结束,沐慎行被引至偏殿暂歇,等待宫宴。
他看似百无聊赖地踱着步,欣赏着殿内陈设,实则目光如隼,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当看到姜溯从另一侧廊下走过时,他眼睛一亮,立刻“哎呀”
一声,装作脚步不稳,一个趔趄就撞了过去!
姜溯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手中刚端起的茶盏脱手飞出!
“小心!”
沐慎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姜溯的手臂,另一只手竟然极其敏捷地在空中一抄,稳稳接住了那即将落地的茶盏!
只是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姜溯的袖口和他自己华丽的锦袍。
“哎呀呀!姜大人!恕罪恕罪!小王这西域的靴子,踩不惯中原的地板,滑得很!没烫着您吧?”
沐慎行一脸“惊慌失措”
,连连道歉,抓着姜溯手臂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借着搀扶的动作,指尖极其隐秘地在姜溯腕脉上轻轻一搭!
姜溯心中警铃大作!
他猛地抽回手臂,后退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沐慎行:“西域王殿下客气了,无妨。”
这西域王,会武!而且身手不弱!
沐慎行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笑嘻嘻地,目光却落在姜溯被茶水打湿的袖口上,又状似无意地扫过姜溯那张沉静的脸,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
“姜大人勿怪。小王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只是方才在殿上,看姜大人气度不凡,定是陛下肱骨之臣。不像那边那位……”
他朝着宋廷渊刚才站立的角落努了努嘴,声音更低了,“……那位大人,看着怪可怜的,像只被拔了毛的漂亮鸟儿,关在金笼子里,连叫声都不敢有。小王看着都心疼呢。”
他这话说得轻佻又直接,仿佛真的只是心直口快。但字字句句,都精准地刺中了姜溯心中最紧绷的弦。
姜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西域王慎言。朝堂之事,自有陛下圣裁。下官只知恪尽职守。”
“是是是!小王失言!失言!”
沐慎行立刻做出害怕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嘴,“姜大人教训的是!小王就是看那大人孤零零的,怪可怜见的……唉,这昭京的冬天,可真冷啊,比我们西域冷多了。我们那儿的太阳,落山都晚,暖和着呢。”
他看似抱怨天气,那双含笑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姜溯,仿佛在传递着某种隐晦的信息。
说完,他也不等姜溯回应,夸张地抖了抖自己湿了一块的华丽袍袖:“哎呀,这袍子可是小王的心头好,得赶紧去换换!姜大人,失陪!失陪!”
他笑嘻嘻地拱手,转身便走,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