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姜溯、钱震岳和乌若围坐在桌边用早饭。桌上摆着精致的江南小点,乌若面前照例堆着小山似的食物,努力对付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
钱震岳舀了一勺白粥送入口中,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勺子,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哼,赵家那帮人,最近又在城外搭棚施粥了。动静闹得不小,又是锣鼓又是鞭炮,生怕全潮州不知道他们赵大善人的名头!”
姜溯执筷的手微微一顿:“赵家?是负责督造潮州新水闸的工部员外郎赵文瑞赵大人?”
“除了他还有谁?”
钱震岳嗤笑一声,“表面功夫做得十足!说什么体恤北疆流离失所的百姓,积德行善。呸!”
他啐了一口,显然对这位朝廷命官观感极差,“那些流民也真是可怜,千里迢迢逃难至此,饥寒交迫,有口热粥就是活命之恩,自然对他感恩戴德。”
姜溯若有所思。他记得摘星楼的账本正是指向这位负责水利工程、手握朝廷大笔拨银的赵文瑞。
“赵大人乐善好施,也是潮州百姓之福。”
姜溯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给乌若夹了个小巧的烧麦。
赵家家主赵文瑞官居通判,掌一州水利、粮运,实权在握。
在潮州百姓口中,赵家乐善好施,修桥铺路,尤其是对近年来因战乱流落至此的北疆难民,时常接济,名声极好。
“而且啊”
钱震岳没好气地说“前几日我派去送干粮的伙计说,人家赵家的施粥铺还熏着香。有这闲钱倒不如把难民住的窝棚收拾收拾……”
熏香?
焚心引?
姜溯闻言放下茶杯,冰凉的指尖划过杯沿:“我记得,赵家施粥的地方离水闸很近,对吧?”
…………
潮州府衙的后堂,弥漫着一股陈旧文书和廉价墨锭混合的沉闷气息。宋廷渊坐在堆满卷宗的桌案后,指尖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赵文瑞在潮州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账目做得滴水不漏,官府也是层层阻挠。
“宋大人,外面有人找。”
衙役的声音带着点古怪的迟疑,“是…醉月楼的姜老板,还带着个小姑娘。”
宋廷渊猛地抬头,疲惫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随即又被刻意压下的波澜取代。
姜溯?
他怎么会来?
还有乌若…
他挥挥手:“请进来。”
紧接着,门帘掀开,姜溯一身素净的雨过天青色长衫,牵着乌若走了进来。乌若换了身干净的藕荷色小袄,紫眸好奇地打量着这森严的官衙。
宋廷渊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姜溯身上,他知道姜溯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姜老板怎么有空来这衙门?可是醉月楼有事?”
姜溯将乌若往前轻轻推了半步,声音温润平和:“无事,只是乌若这几日总念叨宋大人。”
乌若抬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比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