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沾着污迹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翻飞,划出一个个无声却精准的手势。动作并不华丽,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直接和笨拙,但每一个手势都清晰无比。
宋廷渊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他懂手语。
在北疆王庭,为了与一位因战伤失语的老斥候沟通,他曾专门学过。
此刻,那无声的语言,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你会死!】
【我能帮你】
宋廷渊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浓烈甜腥腐蚀气味的空气灼烧着他的喉咙,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最后的意志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被剧痛和护颈的压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嗬嗬的嘶气声。
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
手指因为剧烈的痛苦和乌金护颈的震动而颤抖着,但他竭力模仿着记忆中的手势,同样在虚空中划动,动作笨拙而急切:
【怎…么…帮?】
乌若瞧了一眼他身后的姜溯,勾了勾唇。
【让你相好帮我当鱼饵】
“她在说什么?”
姜溯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没什么”
【我…替…他去】
乌若看着宋廷渊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虽然沉默、但周身气场同样不容小觑的姜溯。
她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欣赏的光芒。
她没再坚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握生杀予夺的随意。
她的手在宋廷渊项圈处点了点,那原本如同狂暴凶兽般在护颈内疯狂冲撞的蛊虫,在乌若指尖点落的瞬间,像是被更高阶的存在彻底压制,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安静了下来。
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濒临碎裂的呻吟戛然而止。颈间那几乎要将骨头都碾碎的剧痛和灼烧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去吧,把它引下来】
宋廷渊大口喘着粗气,身体因为剧痛的骤然消失而有些脱力地晃了晃,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依旧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硫磺怪味,但此刻却让他感觉重新活了过来。他缓缓转过身,面对姜溯。
惨绿的萤石光芒下,姜溯的脸庞依旧清晰,那道细长的血痕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待在这里。”
宋廷渊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无论发生什么,别动。”
他没有解释乌若的要求。
宋廷渊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六楼那幽暗的阶梯拐角。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了几下,最终彻底被这片尸骸炼狱的寂静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