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
他知道宋廷渊的目光一定追随着他消失的方向。但他不能回应,不能流露出任何属于“姜溯”
的痕迹。
任何一丝迟疑,一丝温度,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宋廷渊太敏锐了。他不能再给他任何线索,不能让那双锐利的眼睛穿透“姜亦安”
这层脆弱的伪装。
他必须尽快找到改变容貌的方法,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才是唯一的生路。
在此之前,他不能和宋廷渊有任何超出“交易”
的牵扯。
…………
“掌柜的,求您了。”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姑娘跪在柳惊鸿面前,拉着她的衣角,“赵郎说凑足百两便赎我,他昨日…昨日还吻了这帕子!”
云袖哭唧唧地举着帕子,帕角绣着“白首不相离”
几字。
柳惊鸿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烟枪,烟灰弹进了香炉,惊起一线青烟。她闻言冷笑一声,“吻帕子?不如吻砒霜痛快。”
一旁的笙娘调着琵琶,琵琶声乍起,“哎~呀!”
未语先笑,指甲刮过琵琶四弦。
“金丝笼雀啼啾啾,郎君掷果打笼头~笑说拆笼栽连理,转头枝上挂新绸!”
“月儿哎呀呀,照得见新人笑,照不穿旧坟丘!”
云袖脸色顿变,责怪道:“笙娘,你咒我。”
“她哪是咒你,是在劝你。”
柳惊鸿的声音比烟枪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更冷,带着看透世情的倦怠,“赵家那小子,昨日已收了城西李员外家的聘礼,下月就要迎娶李家小姐过门。他吻你的帕子?”
她嗤笑一声,烟灰磕在香炉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过是吻你那颗能换他几夜风流的痴心罢了。”
云袖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那方绣着“白首不相离”
的帕子飘落尘埃,沾上了香炉掉落的灰烬。
就在这时,雅间的珠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掌柜的,有人找你。”
柳惊鸿抬眸,懒懒回道,“不见。”
“可那个人说,让我问问掌柜说‘耳朵上的旧伤又疼了没有’?”
鎏金烟枪“啪嗒”
一声,失手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滚烫的烟灰洒了出来,烫出一个小洞,散发出焦糊味。笙娘和云袖都吓了一跳,惊愕地看向失态的柳惊鸿。
“他现在在哪?”
…………
姜亦安坐在赤驼铃的雅间里,依旧戴着那副隔绝一切的白瓷面具,厚重的斗篷已解下搭在椅背上。窗外的风沙拍打着糊了厚厚桑皮纸的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疾风。
柳惊鸿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她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瞬间钉在姜溯脸上的白瓷面具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