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廷渊早就看见了他,脚踩在木制楼梯上发出的声音与瓷碗被敲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渐渐模糊了界限。宋廷渊的脚步越来越沉,那单调的节奏仿佛擂在了他自己的耳膜上。
他几乎分辨不清了——是楼梯在呻吟,是瓷碗被叩击,还是自己那颗心,正不受控制地、沉重而清晰地,一下下撞着那冰冷的乌金护颈?
宋廷渊的脚步声停在身后,姜溯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素白的衣袖在微凉的晨风中轻拂。
“少东家。”
宋廷渊的声音沙哑干涩,他举起了手中的白瓷面具“这个,是你落下的。”
姜溯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具覆盖着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晰地倒映着宋廷渊此刻的狼狈与惊疑。
他没有去接面具,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宋廷渊脸上,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义庄的水缸……”
宋廷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乌金护颈下传来细微的摩擦声,“那包东西,是你扔的?你知道那是什么?你知道它会遇水即燃?!”
姜溯微微颔首,动作轻缓却无比肯定。他没有开口,但那无声的确认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为什么?”
宋廷渊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如鹰隼般锁住姜溯面具后的双眼,“你既然知道那香料的诡异,为何昨日在府衙装聋作哑?又为何要我在义庄看那妖火?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溯的目光越过宋廷渊的肩膀,投向楼下隐约传来钱震岳粗声吆喝的后院方向,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重新聚焦在宋廷渊脸上,面具后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再是伪装的无措,而是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平静:
“因为宋大人,是唯一一个不信‘自焚’之说的人。”
宋廷渊瞳孔微缩。
姜溯继续道,声音透过面具,低沉而清晰:“醉月楼的命案,绝非意外。那香料,是引子,也是凶器。有人想借它杀人,也想借它嫁祸,或者……掩盖别的目的。”
他顿了顿,“昨日府衙,众目睽睽,隔墙有耳。一个‘失魂’的哑巴东家,是最好的盾牌,也是最好的眼。”
宋廷渊瞬间明白了。
这人在府衙的沉默,是在观察,是在自保,也是在试探他宋廷渊的态度!
而那投进水缸的香料和留下的面具,则是一道赤裸裸的邀请函,也是一次大胆的摊牌!
“所以,昨夜你是在告诉我,”
宋廷渊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审视,“你知道内情,并且,你愿意‘开口’了?”
“是合作。”
姜溯纠正道,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宋大人想查清此案,还潮州一个清明,也想摆脱‘罪官’身份下的掣肘,做点实事。而我,需要宋大人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宋廷渊眼神锐利如刀。一个能轻易弄到致命香料、心思缜密、伪装极深的人,提出的“忙”
,绝不会简单。
姜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帮我离开潮州,秘密前往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