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菁拍了拍肩膀上掉落的树叶子,进了卫所从后头的楼梯上楼,路上还有几个差役正吵架。
她连忙避了几步,钻到德馨堂来。
周成看着她就笑:“唉,就为了是‘打死埋了’,还是‘打死烹了’这点小事,几个人争论了有小半个时辰,逮住谁让谁给说几句。哪有闲工夫跟他们扯,要我说,都交给我,保证办得明明白白!”
杨菁耸耸肩:“都行吧,爱埋就埋,爱烹就烹。”
说着话,杨菁瞟了一眼晾了半宿的那小贼。
小贼脸上浮现出一层土灰色,惊恐地瞪着她,眼皮抖得厉害。
杨菁扬眉一笑,那小贼登时脸都绿了,脑袋里直突突——京城的官差,奶奶的,比他老家的还狠毒!
听刚才话音意思,好像是有什么家贼作乱,不知是哪个豪族强梁,竟能请到谛听的官爷出动,愣是追杀到老巢,弄死了那人一家老少,唉,那意思,起码得死了几十口子,连邻居的老少爷们都没放过。
现在主人家,居然打算直接大火烹来吃。
还是主人家有小孩儿心肠软,似乎也是觉得有点恶心,提出来还是埋了了事。
这衙门官爷竟连这等丧心病狂之举都不阻止,反而跟着起哄,还争辩起来?
就算是有家贼出没,听说也就偷了点什么剩饭剩菜剩点心,在粮仓里稍稍折腾了一回,也没见杀人放火,何至于都杀了!
朝廷律法,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没有的吧?
他大老粗,字就认得自己的名字,不太懂律法,可别管哪朝哪代,也不能偷点东西就灭人全族。
小贼背脊凉,汗浸透了的衣裳早干了好几次,如今浑身刺挠。
他进京这才不到三个月,不过是收钱办事,讨口饭吃……
脑海中一通翻腾,睁眼就看到了杨菁。
他哪里能不认得,这不就是万福楼雅间里那客人。
顿时浑身直哆嗦,已经不自觉,控制不住地开始出现幻觉,他被扔到一口大锅,沸水兜头罩脸,烫得他鬼哭狼嚎,偏头上如泰山压顶,拼命挣扎也挣扎不出去。
“祖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出您的身份,您要是生气,小的认打认罚,您——”
他终于忍不住,拖着镣铐在砰砰将头撞桌子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您要非要弄死小的,求求您了,给个痛快,别烹了我,别煮我,呜呜呜呜!”
杨菁板着脸没吭声。
周成懵懂地眨了眨眼。
门外还吵吵的差役都闭上嘴扭过头,隔着窗户看。
看半晌,几个差役对视一眼,轻咳一声,悄默声地往楼下走。
就是嘛,爱埋埋,爱烹就烹,他们何苦管这些个闲事,又没人给金子银子。
其实就是朝廷自家粮仓闹耗子。
那边一生气,又有点人脉关系,就把谛听的差役薅去帮忙。
他们用上手段,直接端掉了耗子窝。
还顺手抓了几条蛇。
无毒的菜花蛇之流没管,还有几条毒蛇都打死完事。
一连串大大小小的老鼠拎到粮仓空场,仔细一看,全都肥头大耳不说,还特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