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长椅,分作两端,却是长久的沉默无语。
余音穿着很宽松的衣服,看起来有些显胖,即便这样,还是看着薄薄的一片,这几天她像是暴瘦了似的,肉眼都看的出来。
明明前些时间她还胖了很多,脸颊上都挂肉了的。
靠窗的椅子,半明半暗,应朝生坐在阴影里,偶尔目光瞥向她,但她只要轻轻一动,他霎时连余光都撤回。
“那天紧急撤回的消息,是错了吗?”
应朝生说话时,眼睛只敢落在余音的眼睛上,“要是你晚几秒撤回,我就能保存上,至少我能骗过自己,我的孩子得到的幸福。”
他是个很少表露自己心绪的人,甚至是不报喜不报悲的人,这样的表露心迹,让余音有点无所适从。
“姜宜的,你带过来的朱经理因为帮她耽误了工作,她想求个情。”
应朝生似乎不大理解,求情而已,怎么会那么暧昧的话,但现在已经不是讨论那些的时候。
余音找的是私立的医院,服务很好,很快护士就拿着单子走了过来,轻柔的扶起余音的胳膊,还轻声的安慰着余音,“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我扶您过去,您不要紧张,二十分钟就能结束,手术裙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去换。”
多可笑,上床的时间都比人流的时间长,护士这么轻描淡写的说着,她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
应朝生也站起来,他已经申请过了,也要去换衣服杀菌消毒之后进去陪同。
他无法容忍她自己在里面忍受所有的痛苦。
余音刚开始是答应的,眼看着要进去了,她忽的后悔了,扶着护士的手,转头看着应朝生,“其实我让你进去,就是想惩罚你,看看你做了多大的恶事,我怀揣着私心,跟对你的怨恨,可我现在不想这么报复你了。”
应朝生一愣,许久才是无声的苦笑,“才这么轻的报复,怎么心软成这样。”
护士有些不大懂两人的关系,还是试探的问了句应朝生,“您还要陪同吗?”
应朝生没回答,余音却拽了拽护士的衣角,“我自己进去。”
她忽略了应朝生的目光,被护士扶着进了手术室,她刚进去就看见浅蓝色的帘子,硬邦邦的床上,铺着白色床单,明明宽敞透亮,她去换衣间时,只瞥了一眼,就已经恐惧的要死。
换衣间很狭小,硬邦邦的椅子坐上去并不舒服,余音将身上的外套脱掉,冷不丁的看见裤子上的有个卡通的贴纸。
是她帮同事照顾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时,孩子贴给她的。
余音从小生活不好,孩子们买的玩具她都没有,有时候会捡别人不要的贴纸,黏在自己的额头上,后来她长大了,想着自己有了孩子,一定在物质上不会有任何的缺失。
她停下换衣服的动作,用指甲将贴纸掀起来,黏在自己的肚子上,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二十分钟,对于应朝生来说,无异于是一场死亡的煎熬,他竭力的想找件事来做,他都能感觉血管里的液体流的很慢,手脚也是冰凉的。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镶了玉的菩萨。
直到很轻的脚步声传来,一双三四岁孩子的脚出现在他低头时的视线之中,然后是怯生生的声音,“叔叔。”
应朝生抬头,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手里拿着很大的棒棒糖,唇上也沾着些糖浆,一身的香甜气息。
“先生,能帮我看一下孩子吗?我去趟洗手间。”
孩子的妈妈急的捂着肚子,“几分钟就出来。”
应朝生很绅士的点了点头,两只手提溜着孩子的肋下,将她抱到自己身边坐着,“好。”
孩子的母亲走后,小姑娘有点认生,将手里的糖递到应朝生的面前,略带着些讨好的乞求应朝生吃一些。
糖很大个,孩子举起来有点费力,被咬开的边缘留着糖浆。
“叔叔不喜欢吃糖吗?”
孩子的眼中满是无邪,“那叔叔家里有宝宝吗?宝宝爱吃糖吗?”
孩子怯生生的声音,嗓子里融着糖,声音也是模糊不清的,应朝生还是听的清楚。
“叔叔养大的小姑娘比你还爱吃糖,半夜爬起来也要往嘴里塞根糖再睡,有次睡着了还被噎了。”
应朝生的眼底带着些许的无奈,“她生出来的孩子大概也这样子,嗜糖如命。”
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住了,半晌没再说话,直到小姑娘的母亲从洗手间回来,道谢之后带着孩子离开。
应朝生以为等了很长的时间,看了一眼手机,才不过五六分钟而已。
他刚抬起头,就感觉到一片阴影罩在自己的头上,等抬起头,就看见余音站在自己的面前,衣服穿的整齐,一双黑魆魆的眼睛看着他,有种欲言又止的样子。
“孩子我想留下来。”
她用手指掐着自己的衣袖,缓解自己的紧张,“我知道这样做很不负责,但我还想将孩子养大。”
她知道应朝生多想留下这个孩子,她以为应朝生会狂喜,想到了他无数的激动的表情,会说很多的话。
但他表现的却远比余音想象的冷静,站起身来,很平静的说,“你身体弱,以前还做过几次大手术,要细心的照顾,以后咱们住在一起,我好照顾你,否则我不放心。”
余音想着要跟应朝生同居,心里有点不能接受,有些犹豫的不敢开口。
“孩子有我一半的血脉,你总不能剥夺我为人父的陪伴,你总不能指望着九个月之后,你抱个孩子过来,让我对他有父爱吧。”
应朝生简直是步步算计,商场上挥斥方遒的样子拿出来了。
这让余音有些无处招架,但还是很难接受。
“我会把你养在买来的那栋别墅里住着,国外的工作很忙,我会很少来看你,家里的保姆会把你照顾好。”
应朝生半分钟就拍板决定了一切。
她跟姜宜租住的那家自建楼实在不适合孕妇住,家里的瓷砖墙面全是低廉劣质的,尤其拖完地更是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