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旁边是黑压压的玻璃,将余音的世界隔成两层,明暗交错。
玻璃照出她小小的影子,蜷缩在那里,脸颊埋在双膝间,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地板,她的耳朵里很吵,像是老旧电影院转动胶卷的声音,耳朵里似有虫子在爬。
小姨夫妇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着急的在门口搓着手,指头上缠着红绳的戒指都快搓下来了。
“医生说了没伤及要害,救治也及时,也就留道疤的事。”
小姨夫安慰着妻子,“姐姐那里瞒着呢,她身体不大好,又在国外,别吓住了。”
小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果然学舞蹈的,漂亮的身形即便上了年纪也没有变化,走向余音时,脚步都是轻盈的。
“你就是个罪人,你知道吗?”
小姨愤怒之下,对余音也说着重话,“护工跟我说了,刀子本来刺向你的,梁绕把你推开了,你养父母家就是祸端,他们拖累死梁绕了。”
小姨夫看着余音越来越低垂的头,赶紧劝着妻子,“别牵连余音。”
“她不冤枉,一个抢劫犯的女儿,养母还是个疯子,亲姐姐整天敲诈别人。”
小姨的语气里满是嫌弃,那一瞬间没了任何的慈爱,“你能进梁家门,不过是占了他父亲去世的便宜。”
余音一点也不愤怒,站在小姨的立场上,她或许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直到黑影在她面前蹲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拽着她沾着血的裤脚,用手刮了刮已经凝固的血。
“哥,弄不掉了,我不嫌脏。”
在应朝生出现的那瞬间,她如见神明。
小姨看着原本在国外的应朝生竟然来了,脸色依旧不大好,但也没为难他,哽咽着开口,“你来了倒好,都是你妹妹惹出来的祸,梁绕这孩子打小娇生惯养,磕破了点皮老爷子都要火骂人的,这刀子肚子都划开了,他哪里遭过这样的罪。”
在余音受委屈时,应朝生从不是讲道理的人。
“陆阿姨,我们小音是他拿着身份证,去民政局心甘情愿娶回来的。”
应朝生终于放弃将血迹弄干净的执念,“要不是他亲口保证,对我们余音会以命相护,惯养一辈子,我不可能将余音给他,他只是履行承诺而已。”
小姨可是看着应朝生长大的,他年纪小小就被母亲带着去舞团,大家都夸他礼貌,没想到混起来这样不像话。
眼看着小姨快被气的崩溃了,她的丈夫赶紧拽着她离开是非之地,找个附近的椅子坐下,轻声的安慰着。
“不是闹着要吃淮扬菜吗,走吧。”
应朝生是俯身蹲在他身边的,眼底被灯光照的流光溢彩。
余音下见应朝生的肩膀上竟有根丝,黏在领口上,又细又软,糟糕透的质,一看就是她的,只伸手捏掉,“梁绕还在里面做手术。”
他的眯了眯眼,眸中只残留一线流光,“他是什么重要的人吗?演一场感激涕零的戏,没有咱们一起吃饭重要,走吧。”
仿佛一下子意识到,她该恨梁绕的,他险些丢命,她得庆祝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