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毗讫罗摩看向窗外。
街道上,一名妇人正抱着孩子在粮棚前排队。更远处的城墙不断传来石块落地的闷响,附近百姓却已经没有人抬头。
“真正愿意相信这个消息的,只会是那些盼着我逃走的人。”
当夜,数十辆运送米粥的车辆驶入北城。
车上装着陶罐和柴火,下方却藏着长刀、弓弩与甲衣。三百名王宫卫士扮成民夫,分别进入三座寺院。
北城粮仓也在夜色掩护下开始转移。为了不引起怀疑,每辆车只运十几袋粮食,从不同道路离开。直到天色将亮,原本堆满粮食的仓库里只剩下一排排沙袋。
降书则被重新送出了城。
“唐军真的会来吗?”
望着送信人消失在北门外,罗延终于问道。
“不知道。”
尉迟毗讫罗摩回答得很平静。
“向大唐求援,是为了让于阗活下去。但要守住接下来的每一夜,先要靠我们自己。”
他年少时,正值吐蕃最强盛的年代,曾亲眼看着于阗将成车的粮食、丝帛和美玉送往神山堡。
如今吐蕃已经衰落,他不愿再让于阗成为高昌人或者葛逻禄人的牧场。
城外的阿尔斯兰尚且不知道,于阗王已经在城中为他准备好了一座陷阱。
……
数百里外,唐军也遇到了麻烦。
离开鄯善营寨后的第二日,先锋找到的第一口水井便被填死。
井中不只有沙石,还有两头已经腐烂臭的死羊。归义军士卒花费半日清理,井水中的臭味仍未散去。
军中医官只看了一眼,便禁止士卒饮用。
一名朔方军士卒实在口渴,趁人不备舀起一捧井水,还没送到嘴边便被军法官踢翻。
军法官正要将人押下去,李业已经来到井边。
他没有责罚那名士卒,只从亲兵手中接过水囊,按照军中定量倒出半碗水。
“军中尚且有水,便先喝军中的。”
“等什么时候所有人的水都喝完,再来喝这口井。”
那名士卒接过水碗,低头不敢再言。
李业随后下令,各军将领今日用水减去两成,与普通士卒一同定量。
南道继续向西,还要经过且末、精绝等故地。这些国家早已衰亡,昔日城池大多被黄沙吞没,只有靠近昆仑山的地方散布着小片绿洲。
商旅可以绕路,两万余大军却绕不起。
每日只是人马饮水,便要消耗数千只水囊。一口井被毁,大军可能多耗一日;若连续几处水源都被破坏,整条队伍都可能被困在沙漠中。
李振、郭衡、张淮深等人很快来到井边,几名斥候也带回新的消息。
数百名敌军游骑一直在北面徘徊。唐军斥候追赶,他们便退入沙漠;斥候收兵,他们又重新出现。
“这些人是在等我军分兵。”
李振看完斥候画出的路线,很快作出判断。
“派出的骑兵少了,他们便回头吃掉;派出的骑兵多了,他们便把人引入沙漠深处。”
“还不只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