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库中一千七百余石粮食,九百多匹绢帛,还有百姓存在义仓中,准备青黄不接时赈济的粮食,全部被抢。”
“沿街民户被劫两百七十余家,死伤百姓一百六十余人,妇女失踪三十余人。”
“你们身上搜出来的钱帛、饰,哪个不是南由、汧阳百姓的?”
李业每念一句,刘权的头便低下一分。
跪在后面的三百余人,也渐渐没了声音。
因为这些事情,不是刘权一个人能做出来的。
县城被劫以后,刘权直接按军中旧例分所得,军官拿一份,普通军士也拿一份。三百余人,几乎人人手中都分到了财货,不少人还亲手杀过百姓。
物证、人证俱在,想赖也赖不掉。
“刘权。”
李业放下口供,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你在陇州驻守两年,这两年吃了多少粮,拿了多少饷?”
“你身上穿的甲,手里用的刀,胯下骑的马,又是从哪里来的?”
刘权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是陇州父老供养的!”
李业陡然拔高声音,厉声喝道!
“他们缴纳赋税,服徭役,修城墙,运粮草,才养得起你们这些驻军!”
“你身为兵马副使,一岁年节衣赐,不下三百贯!够你养了三房小妾,十几个仆役、侍女,还有你手下这些人,哪怕是个寻常士卒,每年粮草钱帛养着,也有十几贯吧?而衙门外的陇州百姓呢?春日无粮,稀粥、野菜度日,冬日饥寒,秋收忙碌,一粟一粒不敢轻弃,遇到年节不好,只能卖儿卖女,别说十几贯钱,哪怕几十斤粮食,也够换条人命!”
“可就是这样,当初尔等初来陇右,与吐蕃对峙,补给遥远,军中少粮,难道不是陇州百姓箪食壶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吗!”
“本王让你们驻守陇州,是让你们保境安民,不是让你们拿着百姓供养的刀,回过头去砍他们的脑袋!”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丈夫,是好汉做派。可你吃人家的粮,拿人家的钱,临走还要抢光人家的家财,掳走人家的妻女,这算什么大丈夫?”
“就算养条狗,尚且知道护主,恩将仇报,禽兽不为!”
最后这句话落下,刘权整个人像是忽然泄了气。
他跪在那里,沉默许久,终于重重叩
“末将……无话可说。”
“请大王赐死。”
李业却没有立刻让人行刑,而是又看向两县前来指认的百姓
“劫掠你们的,只有刘权这些人吗?”
一名额头带伤的老者立刻跪了下来
“回大王,还有凤翔军!”
“那些人打着凤翔镇旗号,是他们打开西门,帮着刘权往外运粮。小人的儿子不肯交出家中耕牛,便是被一个凤翔军校用槊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