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收不收,便不是节帅的事了。”
“若朝廷让我们留下,自然是奉诏行事;若朝廷让我们交还,也可趁机把刘权这三百精锐留下。至于李业,他再怎么霸道,总不能先绕过长安,直接来打我们吧?”
听到这里,李茂贞忍不住笑了起来。
温韬这主意说白了,就是把皮球踢给朝廷。
反正刘权并不是他派人策反的,至少明面上不是。如今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他这个凤翔节度使先行收容,再请天子裁断,于礼法上也说得过去。
至于长安会怎么定夺,李茂贞心里其实也有几分把握。
他如今可是长安眼中的自己人。
此前朝廷兴兵讨伐王重盈,李茂贞奉诏出兵,一路表现得相当卖力,接连击破河中军。更关键的是,他还很懂得做人,明明不少胜仗都是凤翔军打的,却将大部分功劳都让给了神策军。
这让皇帝李晔和朝中大臣对他越信任。
战后,朝廷正式加授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领原本的金商军。至此,凤翔、金商两个藩镇俱归其人节制,麾下步骑已经扩充到两万左右。
就实力而言,他当然还远不能与李业相比。
可凤翔紧邻长安,李茂贞又是神策军出身,表面上对朝廷始终恭敬有加。在李晔眼里,这样的人远比那些出身地方、动辄抗旨的关东军阀可靠。
哪怕这种可靠,本身也只是建立在朝廷还对他有用的基础上。
“便按温韬的意思办。”
李茂贞终于下定决心,又看向刘知俊
“你亲自领三千人去汧阳接应,约束下面的军士,不要主动与陇右军交战。”
“告诉刘权,人我收了,但在朝廷旨意下来之前,他不许妄动。”
“卑职领命!”
两人一同应下。
而李茂贞的奏表,也在当天就由快马送往长安。
几日后,长安,大明宫。
李晔看完李茂贞的奏章,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一个右厢兵马副使,带着三百军士、两座县城叛投邻镇,这种事在眼下的大唐,其实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别说三百人了,成建制的一军一州临阵倒戈,甚至把自家节度使绑了投靠敌人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生过。
可事情牵扯到李业,就不能等闲视之。
凉国此时据有朔方、陇右、河西,拥兵五万,表面上对长安还算恭敬,实际上早已是一方独立王国。
此前杜让能便是因为反对朝廷继续激进削藩,被排挤出中枢,贬到岭南出任节度使。
说起来,杜让能早先也曾参与禁军粮草转运,支持天子重振中央威权,并非一开始就反对削藩。只是河中战事以后,他逐渐看出朝廷新募禁军根基未稳,若同时逼迫李克用、李业等强藩,极容易弄巧成拙,这才转而力谏暂缓。
可当时的李晔正是意气风之际,哪里听得进去?
杜让能一走,新入政事堂的宰相崔胤,便成了朝中主张制衡地方藩镇的代表人物。
崔胤虽然也是清河崔氏出身,与崔安潜都顶着一个崔氏名头,却并非一支。到了五服之外,所谓同宗,在朝堂上往往还不如寻常同僚可靠。
更何况崔安潜之女嫁给李业,崔氏那一支与凉国关系极深。崔胤若想在朝中坐稳位置,天然便要提防李业与崔安潜一系。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