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为了这个,”
杜瓦利埃先生也坐了下来,虽然屋里温暖如春,但吕西安分明看到对方的两条腿都在抖,“另外我还想要和您谈谈交易所的事情……”
“关于交易所的事情您不应当来找我吧?您应当去找阿尔方斯伊伦伯格先生才对。”
杜瓦利埃先生用刚才没收起来的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这一次手帕终于是真的派上用场了,“我去府上拜访过小伊伦伯格先生,但是他事务繁忙,我还没有机会能见到他。”
吕西安一下子明白了情况:阿尔方斯不愿意见杜瓦利埃,于是投机商先生只能来他这里碰碰运气。“是这样吗?那您想要和我说什么呢?”
“关于交易所周一的事情,我想一定存在某种误会。”
杜瓦利埃先生小心翼翼地看着吕西安,像是一条挨了打可怜兮兮的狗,这副样子令吕西安也不禁感到有些悲哀了。
“我一直按照阿尔方斯少爷的指示买入巴拿马运河公司的股票,一直买到行情彻底崩溃的时候……我原本以为他是昏了头,可后来我才知道,这真是漂亮的一手!明面上做多,实际上做空,谁能想到呢?”
“是啊,谁能想到呢?”
吕西安耸耸肩,轻轻抿了一口酒,“那么您说的某种误会,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啊,是这样……”
杜瓦利埃先生的声调因为尴尬而显得缓慢,他头顶上所剩不多的头可怜巴巴地贴在头皮上,像是西印度群岛上一座被飓风摧毁了的甘蔗种植园,“伊伦伯格先生这样做的时候,似乎没有来得及通知我……不,不,我并不是抱怨,我完全理解在这件事情上保密的重要性,但因为这个小小的误会,我也不可避免地蒙受了一些损失……”
“您亏了多少?”
“我个人名下亏了大概三个亿……”
杜瓦利埃先生说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在椅子上抖动了一下,“您当然理解……嗯……这让我有些为难,也有些难以启齿……”
“您想让阿尔方斯伊伦伯格替您补上这些损失的钱。”
吕西安替他说出了来意。
杜瓦利埃先生干笑了一下,“我想,既然这些钱是我在为阿尔方斯少爷办事时候花掉的,那么……”
“我建议您还是别白费时间了。”
吕西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您替他办事是一码事,用您自己的钱跟他一起赌,那就是另一码事了这是您自己的事,也就是说,亏了赚了都由您自己担着,毕竟当您跟着他赚钱的时候也没有把利润分给他呀。”
“可我和我的朋友,我们都是在他的指导之下赌的呀!”
杜瓦利埃先生像是被人用锤子在太阳穴上重重地来了一下,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正因为我们给他捧场,运河公司的股价才能维持这么长的时间……难道他自己赚了大钱,却要把我们抛下来不管吗?”
“不然呢?”
吕西安愈不耐烦起来,他觉得杜瓦利埃先生实在是令人生厌,一个人活到了这个岁数竟然还如此幼稚没用的东西除了被抛弃还会有什么别的结局吗?他过去对这一点或许了解的还不够深,但在阿尔方斯给他上了这一课以后,他再也没有丝毫怀疑了。
“如果是您的话,您会掏出三亿法郎来给别人擦屁股吗?像您这样给他捧臭脚的投机商,从交易所的楼上扔一块砖头下去就能砸到一打。”
吕西安越说越激动,还不知不觉地带进去了一些自己心里的愤懑,“您对他没有价值啦,先生,他不会给您掏哪怕一个苏……这一点您自己也明白,您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