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吹得越大,距离崩溃的时刻就越近,这是一种无可辩驳的逻辑。”
她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就像是叶卡捷琳娜女皇。可令人尴尬的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她所预言的下跌却从未到来,每月的两个交割日,她做空头所亏的钱一次比一次都要大,一些人认为她简直是把成麻袋的钞票送进焚化炉里烧掉。到了最后,甚至连这位意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夫人也开始动摇了,在私下里,她不得不承认,或许她也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交易所的胜利让阿尔方斯的脾气好了许多,而政治上的胜利也让吕西安暂时心满意足,因此这段时间里,两个人的关系又回到了蜜月期的那种“和谐”
的状态,爱神仿佛再次光顾了蒙梭公园的豪华公馆,爱情的花朵在金钱和权力的滋养下,盛开的愈灿烂。
然而吕西安却并没有完全沉醉于香风当中,他的心里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本能地怀疑,阿尔方斯所高踞的王座的根基正在开裂。为了维持住这虚假的繁荣,已经有上百亿的金钱被投入到了投机的烈火当中,这些燃料让火堆上泛起炫目的火光,让整个市场麻木不仁。然而真正的财源枯竭已经出现了,法兰西银行已经用过了它所能够使用的大多数刺激手段,伊伦伯格父子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这个国家的中央银行的银根已告枯竭,如果再这样疯狂地印刷钞票,势必导致法郎的信誉一落千丈。
金融国王的大厦高耸入云,然而支撑着这座大厦的地基,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变得更加松软,若是这座大厦最终崩塌,那么他吕西安将被置于何地?他能否不被掩埋在废墟当中?他能否全身而退甚至从中取得利益?当他在深夜躺在阿尔方斯身边时,他考虑的就是这些问题,而这些问题令他辗转难眠。
正是在这样的气氛当中,巴黎迎来了各个国家的官方代表团。英国,奥匈帝国和德国都派出了皇室成员领衔的代表团,从新大6到东方,每一个国家都派出了代表,携带着他们国家的物产,前来向全世界展示。
五月二十九日,最受瞩目的俄国代表团终于抵达了,带领这个代表团的正是沙皇亚历山大三世本人就如同二十二年前他的父亲亚历山大二世所做的那样。
近年来,法国和俄国的关系迅升温,因此对于沙皇的到来,法国政府决心用最为热情的态度来让这位君主在一个共和国的都感到宾至如归。因此,在五月二十九号的清晨,卡诺总统与蒂拉尔总理亲自前往巴黎北站,准备在站台上迎接沙皇。与这两位同行的,还有外交部长以及负责世博会筹备工作的吕西安。
站台上人声嘈杂,政治家们在讲话,军乐队正在给他们的乐器调音,而警戒线之后看热闹的普通民众则如同一群麻雀一般叽叽喳喳。到处都挂着两个国家的三色旗,横着的是俄国,竖着的则是法国。
“好几份报纸最近在谈内阁改组的事情。”
当总统和外交部长和来宾们寒暄时,蒂拉尔总理故意放慢了脚步,凑到吕西安的身边,“真有意思,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要改组内阁呢。”
这是阿尔方斯所释放的信号,吕西安对此一清二楚,但他觉得此时装聋作哑是一个更明智的选项,“可能只是报界的猜测。”
“是吗?”
总理冷哼了一声,“您是说这一切都和您的那位朋友无关?一切都不过是巧合?”
“您是总理,这该由您来判断。”
吕西安耸了耸肩,“但您总不至于觉得自己能永远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吧?我是说,您当上总理已经三个月了,按照内阁的平均寿命来算,您的任期差不多已经过了一半或许是时候应当作出一点改变了。”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过渡的角色,但阿尔方斯伊伦伯格也应当给我一点起码的尊重。”
总理似乎很是不满,“至少在这届内阁垮台之前,我还不希望别人来告诉我应当在某个职位上任命谁。”
你已经这样做了,吕西安心想,这个文化部长的任命不就是阿尔方斯在爱丽舍宫的谈判当中决定的吗?他看着总理脸上的皱纹和眼下的青黑,突然有些可怜起这个人了人人都知道他的内阁不过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就像是冬天孩子们随手堆的雪人,只要天气和暖就要融化,连一点水渍都不会留下。因此在这个内阁里,也没有人把这位名义上的领袖当作一回事,整个政府成为了一个松散的部落联合体,每个部长在各自部门的政策上都各行其是,甚至在每周一次的内阁会议上都不向蒂拉尔总理做任何汇报。
“我相信他并不是想要这么做。”
吕西安向总理保证,虽然双方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如果他想要给您换一个职位的话,他可以直接和我说或者您直接给我说。”
总理又抱怨道,“我看如今他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整个国家的经济可都仰赖着他呢。”
“我想小伊伦伯格先生会很愿意配合您的工作的,毕竟大家都希望经济繁荣持续下去。”
吕西安看了一眼正在和几个俄国外交官寒暄的外交部长的背影,“话说回来,既然您问了,那么我必须说我还是对外交的老本行更感兴趣些。”
“好吧,等夏天的这些庆祝活动过去之后,那个职位就是您的了。”
总理疲倦地点点头,“那么至少这段时间里,报纸能说些我的好话吧?”
“您一定能得到新闻界的客观评价。”
“真令人振奋。”
总理冷淡地点点头,他上下扫视了一番吕西安,“不得不承认,您确实给自己找了个好靠山,看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在哪里都能吃的开。”
列车的汽笛声化解了尴尬的气氛,黑色的火车头喷吐着白烟驶入站台,车头上同样插着两个国家的国旗,还挂上了月桂枝和鲜花,看上去负责装饰的工作人员把这台蒸汽机车当成了狂欢节的巡游花车来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