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见怪,我对经手过的所有的马都用女性代词。”
那英国人冷淡地说道,“她们是美丽的精灵,只有这样称呼她们才是合适的。”
他们走进了马厩前的院子,这里大概有十几匹马,全都是参加最重磅的障碍赛马大奖赛的,每一间厩室的门都紧紧关着,偶尔从里面传来马的嘶鸣声和人说话的声音。那英国人目不斜视地带着他们向前走,丝毫不被这些声音勾起好奇心,毕竟在比赛开始前去探问别人的马的情况,是非常有失体统的行为。
阿尔方斯的马位于二号厩室里,那英国人推开门,他们走进室内,先闻到了一股干燥的干草的气味。在门对面的墙顶上开着一扇小窗,阳光从那窗户里射进来,正好落在那匹正在用前蹄踩踏着干草的马的身上。
“好吕西安妮(Lunete),”
那英国人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用手轻轻拍了拍那匹马的脖子,理了理它漂亮的鬃毛,“好姑娘,您今天真漂亮。”
吕西安感到自己的脸微微有些烫,他十分庆幸屋子里并没有外面那样明亮,但从阿尔方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来,他一定还是注意到了自己脸色的变化。
于是为了遮掩,他仔细地端详起来面前的这匹马:它身材中等,线条十分匀称,皮毛像上好的缎子一样光滑,下面的肌肉突出地隆起来。任何人只要看看它前后腿丰满的肌肉和那向前突出的胸膛,就绝不会怀疑它是奖杯的有力争夺者。
阿尔方斯走到“吕西安”
的面前,那匹马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安地用四个蹄子踢着脚下的干草,驯马师连忙用手拉住笼头,一边轻轻拍打着马的脸,一边温柔地对它小声说着话,恐怕他在床上对他的太太说话时候的温柔都赶不上这时候的一半。
“您让她激动了,”
驯马师有些不满地对阿尔方斯说道,“她应当把精力保存在赛道上再泄出来。”
阿尔方斯贴的更近了,他用手抓住马脖子上的鬃毛,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那匹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它或许是从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闻到了属于捕食者的危险气息,但这个男人的手就放在它的脖子上,于是它只能低头,用它的脑袋轻轻在阿尔方斯的袖口上蹭了蹭。
“它的状态看起来很好。”
阿尔方斯拍了拍马的脖颈,将被他的手弄乱的鬃毛理了理。
“您让它受到了些惊吓,先生。”
英国驯马师板起脸来,“这就是我不喜欢马主在比赛前来马厩的原因,他们只会造成干扰。”
“放轻松些,我的朋友,无论结果如何,您的奖金都不会少一分钱。”
阿尔方斯说道,“我的骑手戴维斯先生呢?”
“他去做准备了,在比赛开始前他不愿意见人。”
英国人说道,“这是他的习惯,有助于他在比赛当中保持镇静。”
“请您代我向他问候。”
阿尔方斯说,“我把这匹马托付给您了。”
当他们说话的时候,吕西安走到了这匹和他同名的马的面前,它对吕西安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呼吸着。吕西安注意到了“吕西安”
那闪耀明亮的眼睛,它的眼珠子是琥珀色的,里面露出柔和的光来。马的身体构造不允许它说话,但吕西安觉得,若是这匹马会说话,那么它的声音一定会像它的眼神一样柔和。
它将鼻孔凑到吕西安的肩头,轻轻闻了闻,而后把脑袋靠在了吕西安的肩膀上,轻轻摇摆着。多美丽的动物啊,他想,多么纯洁,多么善解人意……是的,那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它全明白面前这些人类的所思所想。它会赢得奖杯的,它会为法国赢得荣誉,以吕西安这个名字我们共同的名字。
“他们要为比赛做准备了,”
阿尔方斯提醒道,“我们回去吧。”
吕西安最后一次轻轻摸了摸马的脖子,要赢啊,吕西安,他在心里说道,让他们看看,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看。
当他们重新回到主看台上时,德拉罗舍尔伯爵已经先他们一步坐在了那里,而在看台下面,“巴黎市杯”
刚刚决出了胜负胜利者又是一匹英国马。
“那位先生走了?”
阿尔方斯向伯爵问道。
“他已经回城去了。”
伯爵低声说道,“他让我替他谢谢您的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