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广场,这里的人比起刚才也少了不少,几个还留在这里的经纪人正在和他们的顾客结今天的帐。他们各自整理好赚到或是亏损的钱,带着比起来时鼓胀或是干瘪的钱包,消失在从交易所离去的车水马龙当中。
“您会去的对吧?”
当他们走到大使馆的马车前时,阿列克谢又问道,“我会陪着这个代表团一起,到时候我可以带您参观彼得堡,那是一座最美丽的城市。”
“我和爸爸也会一起,爸爸要回彼得堡述职,”
莱蒙托娃小姐也帮腔道,“您一定要来,不光是彼得堡,您还应当见识一下俄罗斯那广袤的原野,那里是多么美,多么安静啊!”
“如果我的同僚们都去的话,那我也去。”
吕西安只得这样说道。
“好极了。”
阿列克谢说着握了一下吕西安的手,他扶着莱蒙托娃小姐上了马车。至于莱蒙托夫将军,他就像是喝醉酒了一般,嘴里不住地咕哝着什么,和吕西安道别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
吕西安目送俄国使馆的马车消失在黎塞留大街上,而后他再次穿过广场,走到蒙马特尔街那一侧,在那边有着几家体面的饭店,许多经纪人和投机客赢了钱,就来这里花天酒地一番,丝毫也不考虑明天会不会把这笔钱再亏回去。
他走进了“尚博尔饭店”
金色边框的玻璃大门,这家餐厅的装饰色调是金色和白色,完全是第二帝国时代的那种轻浮的华丽风格。餐厅里坐满了客人,每一张铺着白色丝绸桌布的餐桌都已经被食客占据了。
吕西安抓住一个正在上菜的服务员,“马里奥尔先生来了吗?”
“我上完菜帮您问问,请稍等一下。”
过了两三分钟的时间,那服务员回来了,“请跟我来。”
他带着吕西安走到一张靠窗户的桌子旁边,吕西安一眼就看到了刚才在交易所里遇见过的那个意大利人。
那意大利人也看到了吕西安,他微微地从椅子上把自己的屁股抬起来,权当做致意。
吕西安坐在了他的对面,那服务员为他铺好餐巾,而后离开去拿菜单来。
“您好,马里奥尔先生。”
“您也好,男爵先生。”
马里奥尔先生的法语带着一股掩盖不住的意大利南部口音,他出生在那不勒斯,自从186o年两西西里王国覆灭,意大利统一之后,他就来到了巴黎碰运气,如今已经快三十年了。他的衣着打扮和生活趣味,已经完全是巴黎人的那一套,但这种童年就形成的说话口音还是没有办法完全被抹去。
两份菜单被送了来,吕西安随意翻了一翻,“我要一份牛尾汤,再来一杯波尔多酒。”
“龙虾配生菜,再来一杯武夫赖酒。”
马里奥尔先生合上菜单,将它还给服务员,“今天您付账,对吧?”
吕西安点了点头。
马里奥尔先生爽朗的笑了笑,他有一股那不勒斯人的豪气,“自从我破产之后,就不怎么来这样的饭馆了。”
他的直言不讳令周围几桌的食客都睁大眼睛看向他,这些巴黎人最怕的可就是在大众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窘迫了。
服务员送来两个人要的酒,马里奥尔先生拿起酒杯子,喝了一口,满足地咂咂嘴,“我听一个跑街的说您要请我吃晚餐,我还不敢相信呢。”
“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和您谈谈。”
吕西安也喝了一口酒,他上下打量着马里奥尔先生,而对方也丝毫不因为被打量而感到尴尬,反倒是挺直了胸膛,和画室里的人体模特一样。
“您要谈什么?我洗耳恭听。”
“我在交易所里听说了您的那个构想,我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