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乘车回了家,在书房的一张躺椅上度过了余下的下午时光,看了几份新送来的报纸和杂志,感到索然无味,于是又看了些今天来的信件,其中有一封是杜瓦利埃夫人写来的,她告知吕西安自己的大女儿安妮今晚要在家里举行一个小规模的演唱会,宾客都是杜瓦利埃家的亲密朋友,而他吕西安也属于其中之列。
他叹了一口气,给杜瓦利埃夫人写了一封便条,声称他今晚忙于议会的公事,因而没有办法出席,这类的回复他这些天里草拟了不少,如今越来越驾轻就熟了。
等他做完这些杂事之后,又到了晚餐时间,在闲暇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更快的,等到他吃完晚饭,时钟也不过刚刚敲了七下。
正当他正在思索晚上做些什么来消磨时间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窗外的楼下,又过了几分钟时间,从外间传来有人拉门铃的声音。
吕西安将晚报扔在沙上,坐直身子,过了片刻,仆人进来通报,是阿尔方斯伊伦伯格先生到了。
“您怎么突然来了?”
看到阿尔方斯进入客厅,吕西安挥手朝他打了个招呼,并没有从沙上站起来。
“我想来看看您怎么样了,”
阿尔方斯不等待主人招呼,就一屁股陷在了沙里,“您为什么一直不接受我的邀请?我可请了您不止一次。”
“天气太热了,我不想出门。”
吕西安回答道,这的确是他不愿意出门的原因之一,因此在他看来这也并不算是扯谎。
“我听说您现在连议会也不怎么去啦……通常情况下,第一次当选的议员在第一年还是很勤勉的。我下午本要去议会找您,可等我准备出的时候,听说您早都已经离开了。”
阿尔方斯说着,拿起刚才被吕西安扔在沙上的晚报,开始翻动起来,“我原本以为您会去杜瓦利埃小姐的那个晚会,但转念一想,您已经这么多天不怎么出门,恐怕也不会为了那家人破例,因此我就冒昧地直接上您家里来了。”
“您这时候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吕西安问道。
“我是要叫您去吃晚餐的。”
阿尔方斯打了个哈欠,将报纸重新扔在沙上,“我的老天爷,这些报纸真是越办越乏味,不过我们很快就能给他们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来报道啦。”
“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吕西安皱了皱眉头,阿尔方斯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您只需要坐在那里就好。”
阿尔方斯毫不在意,“我有正事要和您说呢。”
“什么事?”
吕西安有些怀疑地盯着对方。
“您记得我们之前谈到过的那位威尔逊议员吗?总统的女婿?”
“您说他涉嫌出卖荣誉团勋章,您正在寻找证据。”
这是在送布朗热将军离开巴黎那天,阿尔方斯对他和德拉罗舍尔伯爵两个人说的。
“现在证据已经找齐了。”
阿尔方斯回答道,“是该把它化为利剑,将总统和他的女婿像烤肉钎子上的两块小牛排一样刺穿的时候啦,我在路上和您说,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呢。”
“还有什么人?”
吕西安心里“咯噔”
一下。
“放心吧,”
阿尔方斯笑吟吟地说道,“不是那位德拉罗舍尔伯爵,我知道您这些天都在躲着他呢。”
吕西安的脸一下子烫起来,“我没有在躲着他。”
“您不用瞒着我什么,马赫迪人合同的那桩事情我全都知道……您问我怎么知道的?”
阿尔方斯做了个鬼脸,“我是个银行家啊,信息是让我们存活的氧气,我当然什么都知道。”
吕西安有些羞愧的低下头,“那看来以后我也得躲着您了。”
“您是在自责吗?”
阿尔方斯仿佛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他夸张地伸开双臂,“您完全有理由生气啊,毕竟您少赚了几十万法郎,无论是感到失望还是生气,不都是很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