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很远的森林里,住着只小鹿。”
涟昙樾的声音放得更柔,“它总装作很善良的样子,每天绕着树桩跟松鼠打招呼,帮兔子捡掉落的胡萝卜叶。”
“有天暴风雨来了,树被吹得像要折腰,兔子的洞穴簌簌掉土,小鸟的窝从枝桠上滑下来,翅膀还受了伤。
小鹿突然忘了自己在装善良,冲进雨里帮兔子堵洞口,用后背驮着小鸟找避雨的石缝。风太大了,把它吹得迷了路,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树影,它其实怕得要命,却还是盯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走……”
故事没讲完,听筒那头的呼吸声突然断了,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华誉逢看着放在一旁桌子上的那副画,画中阴沉的色调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阴森,线条扭曲缠绕,有些骇人了。
落款只有一行字:《提线木偶:日云城》。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目光在画上停留片刻后,将那副画收了起来。
转身时,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涟昙樾的通话界面,听筒里还残留着涟昙樾讲小鹿故事时的温软语调。
34缘
涟昙樾瘫在床上,耳朵里只有噪音,那嘈杂的声响如同一群疯狂的蜜蜂在耳边肆虐,嗡嗡作响,让他的脑袋快要炸开。
他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空不停在旋转,原本平整的天花板此刻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漩涡,各种形状扭曲成不规则的人脸,那些人脸表情狰狞,似笑非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恐怖。
这些扭曲的影像好似也在挤压着他胸腔里为数不多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石,令他喘不过气来。
恍惚间,好像有血滴落在他的脸上,温热且粘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甚至渗进了他的眼球中,刺痛感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一片,血色弥漫了整个视野。
与此同时,他感觉有恶魔在啃食着自己的躯体,尖锐的爪子撕裂他的肌肤,獠牙咬碎他的骨头,每一寸身体都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可他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无论怎样用力,都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世界隔绝,孤立无援。
他像个恶心的蛆虫,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蠕动。
……
十一月的杭州,冷意裹挟着城市的繁忙。细密的冬雨如针,冷冷地刺在行人身上,街头巷尾满是行色匆匆的身影。
涟昙樾坐在布置奢华却略显俗气的沙发上,周围的一切装饰都散发着暴发户式的张扬,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犹如鹤坠污泥。
富商站在一旁,神色焦急又谄媚,对着涟昙樾低声呵斥:“等会他就过来了,你别像这样挂着个脸。咱们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这可是个大客户!”
涟昙樾微微皱眉,目光望向窗外,对富商的话充耳不闻。
“小樾啊,都长这么大了。”
一个梳着油光水滑大背头的男人迈着方步走进来,脚蹬锃亮的小尖鞋,每一步都踏得刻意又响亮。
富商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点头哈腰地寒暄着,那姿态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那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少年被富商拉着,穿梭在形形色色的权贵之间。富商满脸堆笑地向人展示:“这孩子的画可是得了大奖,您看看能卖多少钱?”
“他画的?”
男人撇着眉头,眼中满是狐疑,上下打量着涟昙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