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来自外国投资委员会措辞谨慎却寒意凛然的问询函,核心围绕着“数据跨境流动的安全性”
与“核心研团队的最终国籍构成”
。
另一份,则是某国会下设小组委员会简报的泄露页,“璧途科技”
的名字,赫然列在“需关注的外国关联高科技实体”
条目之下。
没有确凿指控,只有无处不在的暗示与审视。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风险。
白天与承销投行的紧急会议,对方代表那张向来洋溢着乐观的脸,此刻只剩下公式化的遗憾与“务实建议”
:“余,市场情绪很敏感。也许……是时候考虑‘优化’你们的资产故事了。
“特别是那些可能引起不必要联想的……海外资产结构。一份更‘干净’、更专注北美本土的报表,是消除疑虑、重启进程的关键。”
弦外之音,清晰得刺耳。
内线电话响起,是秘书略显紧张的声音:“余总,应小姐来电,说务必现在与您谈谈。”
余夏按下接听键:“婉婷,这么晚。”
“天天,文件看到了吧?”
应婉婷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事已至此的直白,“投行的人,应该也跟你沟通过了。”
“嗯。”
余夏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形势比人强。现在,不是追求完美架构的时候了。”
应婉婷的语气放缓,像在剖析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
“璧途的价值在北美,在硅谷,在你看得见的未来。有些部分,虽然不舍,但若已成为负担……就该果断处置,轻装上阵。”
她顿了顿,吐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方案:“国内公司,剥离出去吧。找个合适的买家,处理干净。之后,璧途北美就是一个纯粹的、生于斯长于斯的美国技术公司故事。
“外国投资委员会的疑虑,小组委员会的关注,都会烟消云散。b轮融资可以立刻重启,甚至估值会更高,因为故事更‘安全’了。”
余夏沉默地听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实木桌面。
剥离燕城——那里有他与江静知梦想起航时烙下的印记,有王俊波带领的、攻坚核心算法的精干团队,有最初的技术雏形。在资本的语言里,这只是“存在潜在合规争议的资产”
,是待优化的“负资产”
。
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灼热的铁,愤怒无声地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开口时,声音里有一丝疲惫的妥协:“我明白你的意思。投行也是这个建议。看来……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了。”
“你能理解就好。”
应婉婷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更加柔和,“天天,我知道你重感情。但做企业,尤其是想做成大事,总要有所取舍。北辰资本会全力支持你完成这次重组。”
通话结束。余夏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良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