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夏一动不动,背脊挺直,那双总是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像有星火被骤然投入,亮得惊人。
应文彬指出的,正是他最近在模糊思考,却未能如此清晰勾勒出的壁垒与未来——从“辅助工具”
到“智能伙伴”
的鸿沟,从“连接信息”
到“生成洞见”
的跃迁。
“所以,我把婉婷送到这里来。”
应文彬的声音将余夏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他看向女儿,目光里有关切和深远的期待,
“加州,硅谷,这里是ai研究最前沿,也是想象力最不受限的地方。你们这一代年轻人,站在了真正的拐点上。硬件、数据、算法、算力……基础都在成熟。缺的,可能就是一点打破常规的野心,还有把野心落地的狠劲。余夏,我向黄建平推荐你,让婉婷协助你,就是希望你们大有可为。”
这番话,没有高高在上的指点,也没有浮夸的鼓励,更像是一位先行者,在某个岔路口,对后来者指出一条更艰难却也更广阔路径的可能。
这完全出了余夏对应文彬“成功商人”
、“资本推手”
的预设,他第一次在这个中年男人身上,看到了对技术本质的洞察和理想主义的期待。
余夏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让他翻腾的思绪稍稍冷却。
他看向应文彬,眼神里之前的礼貌性疏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尊重:“应叔叔,您这个角度,给我很大启。璧途的下一步,确实应该朝这个方向思考。谢谢。”
应文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和一丝欣赏。他没有继续深入技术细节,转而聊起了加州的葡萄酒和全球流媒体市场的格局,气氛重新变得松弛而宽泛。
餐后甜品上来时,一直优雅用餐、偶尔微笑倾听的应太太,放下小巧的银勺,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目光温和地落在余夏身上,语气自然得像谈论天气:
“说起来,天天和婷婷年纪相仿,从高中起就是同学,还都是做跟科技相关的事情,以后要多走动,互相照应。年轻人嘛,在国外打拼不容易,有个伴总是好的。你们相互都知根知底,我们做父母的,也放心。”
空气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余志轻咳一声,端起茶杯。
应婉婷垂着眼,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子里的浆果,嘴角的弧度未变。
余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应太太温婉却隐含迫切的视线,语气清晰,没有任何犹豫或暧昧:
“谢谢阿姨关心。不过现阶段,我觉得我和应同学都很年轻,精力都应该放在学业和事业打基础上。感情的事,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
他的话直接、干脆,甚至有些过于坦率,这不是少年人的羞涩推诿,而是一种明确的态度宣示。
应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失态,只是轻轻“哦”
了一声,没再说话。
余志适时地打了个圆场,将话题引向加州的学区房投资。应文彬也神色如常地接了过去,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插曲从未生。
饭局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站在餐厅门口道别时,夜风微凉。应文彬与余志握手,又拍了拍余夏的肩膀:“好好干。有空来家里坐坐,有些老家伙,可能你也愿意聊聊。”
余夏颔:“一定。谢谢应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