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些年,晦明灯一直是他捧在掌心、护在羽翼下的珍宝,不曾让山外的风霜真正侵染分毫。
可自从那场震动天下的“万灵问道”
之后,晦明灯被世人尊奉为“明主”
,闻人逝水便清晰地察觉到,师弟眉宇间笼罩的愁云一日浓过一日,那清澈的眼眸里,沉淀了太多他看不懂的沉重与寂寥。
他心疼师弟的郁结,思忖着或许该让师弟暂时离开这喧嚣漩涡,去山外透透气,散散心。
他万万不曾料到,这个自以为周全的决定,竟成了斩断师弟生机的无形之刃。
竟让他永远失去了这个视若生命的小师弟。
悔恨与剧痛如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眼前那被狐裘包裹的、无声无息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风雪里仰头看他的小小身影,残酷地重叠在一起,令他神魂俱裂。
“把人给我。”
闻人逝水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他朝着为首的奚枕伸出双臂,那双手,骨节分明,此刻却异常平稳地摊开,仿佛要承接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琉璃。
“把人给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不高。
“荇渡真人找你们三个有事。”
奚枕看着闻人逝水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绪。
他不敢再看,只是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将怀中那裹在雪白狐裘里的身影,轻轻移交到闻人逝水等待的臂弯里。
交接的瞬间,闻人逝水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抵御那狐裘之下传来的、令人心碎的冰冷触感。
但他立刻稳住了,双臂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力度收拢,将那失去生息的重量稳稳托抱在胸前,紧贴着自己的心口。
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拥抱一个熟睡的婴孩,生怕惊扰了半分。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只是微微垂首,下颌几欲触碰到怀中人冰冷的额发,随即,抱着那具已然沉寂的身躯,转身,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两仪山的石阶。
这条路,蜿蜒而上,他曾经走过无数遍。
其中有多少次,是背着那个小小的、温暖的晦明灯?
那时,小师弟总爱把脸颊贴在他背上,絮絮叨叨说着山间的趣事,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
他还记得,晦明灯尤其喜欢在月华如水的夜晚,央求他抱着自己走。
“师兄,抱着走嘛,这样我能看到更远的星星”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总是盛满了期待的光。
抱在怀里。
小小的身体会信赖地依偎着他,带着梨花的甜香。
可闻人逝水总是拒绝。
“背着你更稳当。”
他总会这样温和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