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合上,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哗与气息。
车驶离营地。黎恪死死盯着后窗。
那些欢跃的身影越来越小,而那片吞没了阮英的沉默森林,却愈发巨大,终于覆盖了整个视野。
09
十二年后的黎恪向阮英走近,如同趋近一个逐渐清晰的幻影。
庄重的婚礼仪式已然落幕,after-party的松散气氛弥漫开来。秋风拂过,宾客三三两两聚在圆桌旁,或围坐在花园的莲花池边。皎白的花沉重地浮于水面,在风中端庄地晃动。
黎恪从未想象过阮英穿西装的模样。仿佛这种入世的装束本不该属于一个自由的灵魂。相机包、橄榄绿衬衫、国家地理摄影师——这些才是他的标签。
而此刻的阮英,亚麻色皮肤衬着一袭墨黑西装,半倚在圆桌旁,却和谐而美得像一尊雕塑。一只手拎着威士忌杯,杯壁凝满水珠,正顺他指尖无声滑落。
他正与人闲谈,笑意中带一丝慵懒。酒精松弛了他的姿态,长腿微曲,皮鞋轻点草坪。
黎恪径直走近,打断他们的对话:“抱歉,我能和阮先生单独说几句吗?”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对方微笑颔首,礼貌离开。
阮英并无明显反应。酒精放松了他的姿态,他目光投向远处,饮了一口烈酒,淡淡说道:“你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黎恪钟爱他话中的尖刺,若可以,他愿让它深深扎进自己血肉之中。
可他最终只挤出一句干涩的话:“因为我是珍妮的同学。”
与此同时,他贪婪地凝视阮英的脸。那双眼睛果然一丝未变,仍是赤子的眸。轮廓已从少年蜕为男人,昔日丰润的唇,颜色深了些许。多年漂泊却未染半分尘垢。
他要把他的模样记得很清。若没有明天,黎恪也要在梦里梦一个全新的阮英。
阮英点点头:“法学院同学。如今真是大律师了。”
他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恭喜你。”
黎恪从他眼中读得出真实的欣慰。他们对视片刻,微醺让目光交缠变得容易,乐声渐散,有一瞬黎恪以为自己又嗅到了那个湿润夏天的气息。
最终是阮英先移开视线。他低头饮酒,晚风忽然转急,吹乱他额前刘海,发丝与睫毛几乎纠缠。
“你常驻伦敦吗?”
黎恪问。他想知道之后是否还能再见。
“我没有常驻地。”
阮英答得模糊,“我明天就走。”
黎恪未料如此之快:“去哪里?”
“泰国拜县,有工作。那里的峡谷地貌很特别。”
他大眼睛缓慢一眨,似已身临其境,“有鲜艳的稻田,航拍起来会很美。清晨起雾时,宛如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