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营的床板很硬,黎恪睡得并不沉。粗粝床单磨着皮肤,令他几次辗转,黑暗中,他睁开眼睛,忽然发现有一道光在晃动。
手电的圆光从窗外探入,他坐起身,窗外的人见他醒来,便低声唤他:“黎恪,出来。跟我走。”
这好像才是阮英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在黎恪心里,已预演过无数次。
他在熟睡的张卓身旁换上速干衣与球鞋,阮英的手电光晕随他的脚步轻轻跃动。
推门而出,阮英就等在门外。白t恤束进洗旧的牛仔裤,头发不知为何湿漉漉地贴着脸颊,眼角漾着笑纹:“跟我来,黎恪,带你去看萤火虫。”
深夜穿行于林间,如潜入远古洞穴。他们拨开一层层黑暗的帷幕,走向某个未知的尽头。
黎恪自然地握住阮英的手。阮英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回握。
“得快些走,”
阮英回头说。
黎恪点头,没有问为什么。阮英这样说,他便这样跟随。
光斑在浓黑中如海上孤灯。他们并肩航行,渐渐听见细碎水声,是他们前几日一同渡过的河。
阮英放轻脚步,黎恪默契地效仿。他们如两名暗夜的潜伏者,悄声踱至河岸,迎面撞见一整片流动的萤火。
无数萤火虫那细小荧绿的光点,在低矮的草丛与灌木间穿梭,有些浮于河面之上,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虽然极度兴奋,他们却被这景象慑住,一时都静默。黑暗中,阮英转过头来看向黎恪,那双眼睛,亮过萤火。
看了一会儿,阮英又催黎恪上路。他们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
阮英忽然向前跑了几步,停顿片刻又跑回来,往黎恪手中塞了几颗浆果。黑暗中,果实泛着幽紫,散发酸甜的气息。
“这能吃吗?”
黎恪问。
“当然,我在北欧也采过。”
阮英语气笃定。
黎恪已将浆果含进口中:“真的?”
阮英的笑声在林间回荡:“假的。你这么容易受骗,真能读法律吗,黎大律师?”
不知阮英从何得知他的志向,但黎恪并不生气。刺激的果汁在他口中迸开,冲上鼻腔,之后甜腻才缓缓从舌尖蔓延。
他的指尖也被染成暗红色,在夜色中显出一种诡异又妖冶的血腥。
阮英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扔果子:“这东西我家乡也有很多。小时候常吃,我奶奶总在门口喊:‘英雄,英雄,来吃红果子。’”
黎恪敏锐地捕捉到:“‘英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