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贵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阵不安。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是耗子见了猫,是天生的压制,是刻在骨子里的警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产生这种反应,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直觉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救过他好几次命。
周贵暗自攥了攥手心,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心虚,低下头摆出一副局促老实的模样,微微侧过身,让自己的肩膀落在马金凤身后。
呵呵,那不是废话嘛。
大老王跟着江夏的时候,看着像个没脾气的二哈,凡事慢条斯理,递茶倒水从来不嫌烦。可那是只对着自己兄弟。对外人,他就是头藏獒,蹲在门口的时候谁路过都觉得只是条大狗,可你只要敢往前多迈一步,那双眼就会告诉你什么叫后悔。
马金凤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只是惊异地看着大老王,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这位同志,你不是厂里的人吧?来这边有什么事吗?”
大老王收回打量周贵的目光,从条凳上站起来,语气平淡地说明来意:他是沪东造船厂的,专程来处理海军外协项目的事宜,昨天接到通知说这边遗失了两只检波二极管,今天特意来复查一下领料台账。
“同志,对不住了。”
马金凤微微摇头,直接把话挡了回去,“领料台账是我们厂内部的管理账目,元器件损耗也归厂内流程管。外协单位只管收货对账,库房内部的账,不方便给外人看。”
话说得客气,分寸却卡得严丝合缝,潜台词明明白白:你一个外厂的,手伸不到我们四厂的地界上来。
大老王听完,不怒反喜,心里甚至还隐隐有些兴奋……
终于等到打脸的机会了吗?
回去了还可以给自己兄弟好好显摆一下,让他换换脑子。
大老王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右手往衣领处摸去,准备亮出那身闪亮笔挺的军装所带来的威严……
然后他摸了个空。
他今天没穿军装。
那件熨得棱角分明、肩章闪亮的军服,此刻正挂在沪东厂厂办办公室的衣架上。他棉衣下穿的是一件半旧的中山装,连个像样的胸章都没有。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大老王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顺势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干咳了一声:“咳咳,那个……马大姐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这事儿确实比较急,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o(╯□╰)o……
马金凤有些惊讶的看着突然耍起二皮脸的大老王,而周贵看着大老王则周身泛起了寒意。
能屈能伸,是个人物。这种大佛怎么跑到上无四厂来了?
要遭,要遭,要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