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裕康倒是没什么压力,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他本来就给胡厂长和江夏那边打了包票,七天出成品,天天都在跟时间赛跑。
与其回去睡几个小时再赶回来,不如趁这多出来的半宿,多做几个备品出来。核心模块多一套备品,后续联调的容错率就高一分,交付的压力也就小一分。只是辛苦两位老师傅了。
“老李师傅、老郑师傅,今晚得委屈你们在车间里将就一宿了。”
他把烙铁架重新插上电,回头笑了笑,“不能白辛苦。等完工了,我去跟师伯讨个彩头——四九城红星厂那边新出了一种热得快,插上电把它直接放水瓶里就能烧开水。不多要,一人一个,他肯定批。”
“另外加班补助和夜餐补贴也不会落下,甚至申请专项奖励也有可能,总不能让大家白忙活。”
老李师傅哈哈一笑:“周工说这话就见外了,给军工做加班,又不是给资本家干活,有什么委屈的。”
老郑师傅也跟着点了点头,已经开始重新整理工作台上的工具了。
不过周裕康没那么快走,既然想向师伯邀功,那么在重要节点上汇报一下还是必要的。
他拿起听筒,按着大老王临走时留下的号码,开始摇电话。
手摇电话摇了足足三分钟,听筒里才传来总机接线员的声音。对面听见他要找江夏,也不知道转了几道分机,期间还断了一次线,他又重新摇了半天。
听筒里电流声嘈杂,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忙音,周裕康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耳朵,努力分辨那头的声音。等江夏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时,已经有些失真,带着长途线路特有的沙沙底噪。
嗯?这是给我转哪去了,师伯不是在论坛上说就在魔都的嘛?
不过,听见江夏的声音后,周裕康也顾不得想太多:
“师伯,日进度顺利。”
周裕康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亮得很,“晶体滤波器组和比幅测向电路都焊完了,参数也校准完了,中心频率2oo兆赫,带内波动小于o。3分贝,四路测向峰值差压在o。15分贝以内,灵敏度、通带宽度全达标。明天开始焊低码率编码模块,进度还能再往前赶一赶。”
电话那头的江夏其实是在船台边上接的电话,那些沙沙声不过都是江风罢了。
他比周裕康还要忙得多。飞翼快艇的整个改装工程像一块巨大的拼图,每一块都得他亲自过目。
船体分段预制正在沪东厂的几个保密车间里同步推进。
整个水翼艇被拆解成几十个独立的结构分段,每个分段在胎架上单独建造、单独焊接、单独检验,最后统一吊运到船台进行总段合龙。
这种“分段制造、整体合龙”
的先进造船理念在后世早已普及,可放在六十年代,沪东厂的老师傅们连听都没听过。他们造了几十年船,从来都是从龙骨开始一块板一根骨地往上搭,哪里见过这种把船拆成几十块积木、最后统一拼装的造法。
这意味着所有的工艺标准、精度管控、焊接规范都得重新制定,任何一个分段的尺寸差,都会在最终合龙时被成倍放大。
江夏最近泡在船台上,白天盯着分段预制的每一道焊缝,晚上趴在楠木桌上推演合龙对接的应力计算,还要挤出时间来继续磨雷达预警系统的那座桥。
可就是忙成这样,听见周裕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他还是停下手里的事,详细地问了好几组关键数据:滤波器组的带内波动、比幅测向的四路相位一致性、编码模块的调制方式。
周裕康一一答了,数据工整,波形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