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工位-o7-3,空间极度受限立角焊。经验证,可采用以下优化方案:焊条角度贴近立板约85度(如附图),短弧操作,采用小幅度挑动或月牙形摆动,由李根生师傅提供。
要点:控制弧长,观察熔池,防止焊穿或未熔合。效果:适应窄缝,操作稳定,成形良好。建议由经验丰富焊工操作,新手可先采用标准手法练习基础。”
江夏把简图示意给李师傅看:“您看,我这样理解您的操作要点,特别是弧长的控制和手腕力的感觉,对吗?”
李师傅看着卡片上新增的、带着自己名字和“经验验证”
字样的备注,黝黑的脸膛微微泛红:
“对,对!就是格能个意思!特别是这个‘短弧’,一定要控牢,感觉电弧在‘舔’着母材走,不能飘……江工,侬格……格能忒顶真了,还把我名字写高头……关键是,侬画个示意图,比我讲个还要清爽!”
“应该的!”
江夏合上文件夹,认真地说,“标准是骨架,是基础,保证我们不走错路、不走歪路。但像您这样的经验,就是血肉,是灵魂,能让我们的产品在‘合格’的基础上,变得更加‘优秀’,甚至‘卓越’。好的经验就应该被记录下来,分享给大家,这也是完善我们这套标准体系的过程。
李师傅,谢谢您!也请大家以后都像李师傅这样,如果现卡片哪里有和现场实际不太吻合,或者有更好的办法,一定提出来!咱们一起把这套东西完善好,让它既科学规范,又灵活实用!”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更热烈的议论声。
周围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一片更热烈、更带着兴奋的议论声。
“江工,侬讲个是真的啊?”
一个离得稍远些、正拿着卡片的装配老师傅忍不住高声问道,“阿拉有点子,真个能往上头写?也能像老李头格能,把名字留上去?”
“是啊是啊!”
另一个管工师傅也挤了过来,眼睛亮,“我老早做某某型号个某某管路预装辰光,也有个讨巧办法,能省不少功夫,就是一直没机会讲,也勿晓得对不对路……”
“江工,勿是阿拉瞎起劲,”
一位看着更年长些的老师傅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充满期待地问,“侬格个小卡片,要是真个能把阿拉格点老经验、小窍门也收进去,那勿是等于把阿拉格点吃饭本事,传给后头小阿弟了?还能留个名号……格个,格个真是……”
江夏看着眼前这些瞬间被点燃热情、眼中闪烁着光芒的老师傅们心中偷笑。
“哦吼吼吼,国人喜欢留名这个通病,实在是太棒了……”
他太了解这个民族的脾性了。往上数三千年,往下看三千年,这片土地上的人,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骨子里都刻着同一种执念:在这世上走一遭,总得留下点什么。
秦皇汉武勒石记功,文人墨客题壁留诗,就连烧窑的匠人也要在碗底按个款识,修城墙的役夫也会趁泥坯未干时刻上自己的籍贯和姓名,砍头的刀斧手收工时在刑场墙角拿炭条随手涂下“某日于此处正法几人”
的潦草手记。
那些名字有的刻在石碑上,有的埋在土里,有的被千万人传颂,有的只有一个人记得。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
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