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王端着饭碗在江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橘猫搁在自己膝盖上。他一手拿筷子往嘴里扒饭,一手拿起那块被江夏折腾过的干毛巾,开始认真地给橘猫擦身上的水。
从猫耳朵到猫尾巴,一处一处地慢慢擦,橘猫舒服得眯起了眼,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出有节奏的呼噜声,甚至主动翻出肚皮,让大老王擦拭更湿漉漉的腹部。
擦着擦着,大老王手上的动作缓了缓。
虽然橘猫很可爱,但这猫……这大小,这毛色,这肥硕的体型,还有这身刚刚被雨水打湿的狼狈样……
怎么越看,越像刚才,被“好八连”
战士“不小心”
放出来、然后又“费劲”
抓住的那只大橘?
“这猫哪儿来的?”
大老王问道。
江夏停下手中的铅笔,支起下巴想了想。“江冬领回来的。”
他说,“我也没细问。好像是思南路87号那户。”
“87号?”
大老王面色古怪,87号在思南路的最里面。那里住了什么人,他是知道的。只不过最近那家有大变故,最近都很低调,几乎谢绝了与邻居的往来。江冬那丫头,才来几天,就跟那户搭上话,还抱了人家的猫?
不过,想想江冬的大姐头性格,好像也说得过去。
大老王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大橘身上。
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团正在打呼噜的橘色肉球。从刚才进门到现在,这只猫除了在他接手擦毛的时候抬了抬爪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之外,几乎全程都瘫着没动过。
那种懒法不是今天才有的,是长年累月养出来的。
这傻猫肚子上的肉在大老王膝盖上摊成一张橘色的煎饼,连翻个身都要酝酿半天。他才不相信这懒猫能瞎跑到几个街区之外去溜达……
它要能跑那么远,除非有人抱着它。
大老王慢慢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江夏身上。
这小子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他今晚去了哪儿。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衣服上还蹭了香樟树的树皮碎屑——这副狼狈样子,放在平时,江夏第一句话绝对是阴阳怪气的调侃。但今晚,他只是指了指茶几上的饭菜,说了句“留了饭”
,然后继续低头画图。
没有意外。没有追问。甚至连一句“你怎么搞成这样”
都没有。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大老王今晚会回来得很晚。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大老王会浑身湿透。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今晚会生什么事。
大老王靠在椅背上,给胖橘顺着毛。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冒出来,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团,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最后拼成了一张让他牙痒痒的图。
橘猫大闹小洋楼。
这种不靠谱到极点,偏偏又凑效了的法子,他认识的人里头,有谁能想得出来?
大老王盯着对面那个低头画图的脑袋,忽然开口:
“刚刚的雷声挺响哈。”
江夏侧了侧头,铅笔没停:“嗯嗯。”
大老王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魔都的秋雨素来是安安静静地下,偶尔飘几片落叶,带点文人墨客笔下的愁绪。
打雷?本地人谁不知道,这个季节的雨,别说打雷了,连闪电都难得一见。
大老王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还是不紧不慢:“魔都的秋雨一般下得都是挺安静的,这种闷雷倒是少见。”
江夏抬起头来。
他冲大老王嘿嘿嘿嘿地笑了几声。那笑容说好听点叫憨厚,说难听点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笑了几声之后,江夏又低下头去看图纸,铅笔继续在纸上画了起来,但动作明显比刚才僵硬了几分。
大老王没有戳穿他,目光从江夏身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过客厅里的其他地方。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江夏的裤脚!
刚才进门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