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初战士们还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地吃着,但在江夏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说起红星厂一些趣事,又“抱怨”
沪东厂的饭菜口味太甜之后,气氛很快变得轻松。
战士们也渐渐放开了,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书房里充满了轻微的碗筷声和低低的说笑声。
一个圆脸的小战士啃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江工你那个打印机真好使,比我们以前在老巢用的那台快多了。
另一个瘦高个接话说他现在一分钟能打四十个字,就是碰到生僻字还得翻字典查拼音;坐在最边上的那个年轻的战士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埋头吃饭,但耳朵是红的……
他是几个人里识字最少的,这几天为了练打字,每天晚上抱着字典抄拼音,抄完了才肯睡。
江夏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唠,靠在椅背上端着搪瓷缸子,热汤在手里慢慢变温,嘴角翘起的弧度从坐下就没平过。
这些质朴的年轻人,用最纯粹的忠诚守护着他,他能回报的,或许也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关怀了。
窗外雨丝渐密。书房的灯光映在赭红漆木百叶窗上,从外面看过去,是一小方暖橘色的光,在这栋沉默的小楼里安安静静地亮着。里面偶尔传出一阵压低了嗓门的笑声,不知道是谁说了什么俏皮话,几个人同时低下头去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短暂时刻,窗外,相隔了几个街区的另一片幽暗区域,气氛却截然不同。
……
雨丝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中斜斜飘落,将江南造船厂后那片老旧宿舍区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狭窄的巷弄里,地面湿滑泥泞,泛着幽暗的水光。一个身形瘦小、习惯性含着胸,走路时肩膀还一摇一摆的身影,提着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包,匆匆从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里闪出。
他动作很快,出门时还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迅拉低帽檐,缩着脖子,拐进了旁边更暗的一条小巷。
在他身后大约五六十米外,一个街边垃圾房的阴影里,大老王与黑暗融为一体。雨水顺着他深色外套的帽檐滴落,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滩水渍,但他纹丝不动,只有一双眼睛,在帽檐的遮掩下,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那个仓皇而去的背影——王复海。
跃进号海图“事故”
的关键经手人,那个在调查启动前就“因病离职”
,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前海事局职员。老巢的情报网络撒出去大半年,今天终于再次捕捉到了这只狡猾老鼠的尾巴,并且被他大老王,亲自堵在了这里。
按理说,大老王既然被分配到了江夏身边,是不用再亲手干这种属于利刃的活。
但,此刻的老巢,精锐力量被拉扯到了极限。一部分骨干必须确保富尔先生一行在华期间的绝对安全;另一部分更重要的力量,则要护送温润老者星夜兼程赶回四九城。
与高卢建交的谈判已到关键阶段,任何闪失都可能影响大局。与这件足以影响国运走向的大事相比,一个潜逃的前海事局员工,哪怕他可能身负特殊使命,其优先级也暂时被后置了。
是的,大老王这次算是被临时征调了。
不过,这也是他强烈要求的,之所以掺和进来,是因为他太清楚这种人的危险性了。
大老王看过江夏写的计划书,造艇计划虽定在沪东造船厂,但后续水翼艇的某些特种设备调试,必然需要江南厂的技术与设备协同。
王复海在江南厂的职工宿舍区出现,不管他的目标是什么,大老王就是觉得不能放任这颗定时炸弹在外面溜达,就是对江夏安全的不负责任。
于是,大老王出现在了抓捕的一线。他觉得一个好的“盾牌”
,那必定不是只会防守,主动出击才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雨丝渐密,打在两旁梧桐树的枯叶上,出细密而沉闷的沙沙声。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里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亮斑,把巷子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路面上的积水倒映着路灯光,一脚踩上去,光就碎了,然后又在身后的涟漪里重新拼起来。
弄堂深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随即被雨声吞没。整条街像是被扣在一个湿漉漉的巨大罩子里。
王复海的影子在前面拐了个弯。大老王心里一紧。
马上就到预设抓捕地了,再过一个路口,那里的巷子窄,也没有岔道,是最适合收网的时机。
大老王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侧后方接近、控制手腕的动作流程。
“来吧,我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