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勒克莱尔头都懒得抬,就这么偏着脑袋看了过来。
“哈!松骨峰!你忘了吗?志愿军一个连阻击美军一个团,打到最后只剩七个人。”
“可他们守下来了!”
富尔先生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翻一本旧书。“那个连的番号我不记得了,但那个团我知道——白头鹰第二师第九团。”
听见富尔先生提到过去的那场战斗,勒克莱尔的手指在裤兜里弹了一下。
他参加过文登川之战。
他当时趴在白头鹰阵地后面被炮火炸翻的冻土里,听着志愿军的军号声从对面山脊上传过来。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连队从一百五十人打成了四十七人,又从四十七人打成了十二人。
勒克莱尔记得文登川那些志愿军战士的脸。不是报纸上那种模糊的黑白照片,是血肉模糊的、被硝烟熏黑的、在铁丝网后面露出的只有眼睛没有表情的脸。
他们不退!
连队被打散,不退!
子弹打完,不退!
人被火焰喷射器烧成焦炭了,还是不退!
勒克莱尔从窗边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先生,我见过他们。1951年,文登川。我的连打到最后剩下不到一个排。对面的中国人,比我们少的人更多。他们也没退。”
富尔先生转过头,看着他。
“他们拿什么不退?”
勒克莱尔的声音没有起伏,“步枪。手榴弹。爆破筒。跟松骨峰那些人一样的装备,打的是白头鹰坦克。”
富尔先生弹了个响指:“文登川?白头鹰起的那个坦克劈入战?哈,被下面那位女士的父辈们,用炮火逐一开罐头的那场战斗?”
“勒克莱尔,你还真是倒霉……”
勒克莱尔浑身没了骨头一样靠在墙上:“我还是幸运的,我们少尉才可怜,他死前说过一句话……”
“嗯?”
“这些人不怕死!”
勒克莱尔用下巴杵了杵下面在听杜瓦尔汇报的木兰:“就跟这位女士表现的一样!”
“不过,后来我知道了,不是不怕死。是怕死了以后,没有脸去见那些已经倒下的人。”
勒克莱尔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先生,楼下那个女人,跟他们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