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尔先生与迎上前来的领导握手。镁光灯闪了几下,记者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个历史性的瞬间。握手、寒暄、互致问候,一切按照外交礼仪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富尔先生的中文不算流利,但基本的问候和感谢说得清晰得体。翻译在一旁流畅地传递着双方友好的致辞。
另一边,一群穿着白衬衫、系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列队走上前来。他们手里捧着鲜花,步伐整齐,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
领队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轻声提醒了一句什么,孩子们齐刷刷地停下脚步。
富尔先生此行随行人员不少,献花的孩子们也多准备了几位,以防人数对不上。带队老师目光扫过富尔先生身后的随行队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束清单,目光落在那个站在富尔先生脚边、正仰头看飞机的小女孩身上——她犹豫了一下,弯腰从背后抽出一束花备用鲜花,递了过去。
还好不知道从何时兴起的:做事情要有备份的不成文规矩,要不真就失礼了!
带队老师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笑得很明媚。
小女孩接过花,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递花的人,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大人们在前排排成一队,互相握手、寒暄。领导们正在与富尔先生交谈,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地传译。落在后面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大人们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他们便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小孩是谁呀?”
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小声问。
“她怎么穿着和我们差不多的衣服?”
旁边一个圆脸的男孩接话,目光在那件浅蓝色棉布衣裤上扫来扫去。
“是呀,如果她也是高卢人,不是应该穿那种公主裙嘛?”
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歪着脑袋,一脸认真。
“什么是公主裙?”
马尾辫女孩问。
羊角辫女孩想了想,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凯司令的奶油裱花蛋糕那样!”
啧啧,该说不说,魔都毕竟是老牌子达城市,孩子们的比喻都不一样。
凯司令这可不是人名,而是1928年开在静安寺路上的西餐馆,华国人自己开的第一家西餐馆,做的是正宗西菜西点。他们家的奶油裱花蛋糕,奶油堆叠出层层叠叠的花纹,红的绿的粉的,一朵一朵挤在蛋糕面上,像盛开的花园。
在当时,那就是魔都西点技术的天花板。
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越说越小声,越说越热闹,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个穿着布衣布鞋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听见了他们的议论,转头看了过来。她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嘴巴一撇,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很到位,眼珠子往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惹恼的小仓鼠。
“我叫江冬,”
她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可别把我当外人!”
几个孩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马尾辫女孩往前凑了一步,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是华国人?那你怎么会从那个飞机上下来呀?”
江冬没急着回答。她低头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把东西……
亮闪闪锡纸包裹的方块!
里面是巧克力,这是富尔大叔特意为她准备的,她就尝了一块,其余的攒了一路。现在,江冬把这把巧克力往孩子们面前一递,另一只手还在口袋里翻找,又摸出几颗,塞到最近的孩子手里。
“喏,每人一块。”
孩子们都懵了,看着手里那金灿灿、印着外文字母的陌生糖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有机灵的先偷偷剥开一点锡纸,闻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浓郁香甜的气味,忍不住舔了一下,眼睛立刻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