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儿!真是……顽劣不堪!”
他摇头笑骂,带着点北洋时代老知识分子的调调,“言语无状,行事跳脱……”
“不过,少年意气,锋芒毕露,倒也有几分赤子之心……罢了罢了,且看他能整出什么花样。”
顺寿老师放下话筒,习惯性地想整理一下并不存在的长衫前襟,背着手在简陋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暗自嘟囔。
谁料,这嘟囔还没在空气中散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两个皮肤黝黑、背着竹篓的老乡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徐老师,给你们送点‘野味’尝尝鲜!”
说着,他们从竹篓里拎出两个圆滚滚、浑身是刺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咕噜噜”
滚了两圈。
顺寿老师定睛一看,眼睛瞬间鼓成了铜铃,指着那东西惊道:“你们……你们怎么把白大仙都抓来了!”
顺寿老师是浙江人,却在东北待了大半辈子,早染上了当地的习俗,东北人把刺猬称作“白大仙”
,视为有灵性的生灵,向来敬而远之,哪敢轻易招惹?
更何况他本就传统,没事就会拿上香烛去拜太奶,对这些“仙家”
更是忌讳。
领头的老乡闻言撇了撇嘴,伸脚踢了下地上的小东西,满不在乎地说:“啥子白大仙哦,这是‘刺猪儿’嘛!山上到处都是,偷瓜啃菜的,抓来正好解解馋!”
另一个更是点点头,补充一句:“肉香得很!”
“我们老祖宗在钓鱼城上头,连蒙古大汗都崩得,守了三十六年天都没塌下来,还怕个浑身是刺的‘地拱子’?它就是个菜!”
“哦!你还在忙说?那你忙倒,等哈儿喊你吃!”
老乡看了眼顺寿老师凌乱的桌面,接着一脚勾起地上团成坨的白大仙,扔到竹篓里,对着顺寿老师摆摆手离去。
顺寿老师被这番“豪言壮语”
噎得一时无语,想搜肠刮肚给老乡普及一下“狐黄白柳灰”
的东北民俗体系,讲讲白大仙如何能宅运、旺财、亦能惩凶的复杂传说。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突然又想起了老乡说的钓鱼城。
是啊,合川的钓鱼城……
南宋末年,面对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川渝军民凭借天险和智慧,硬是坚守了三十六年,甚至击毙了蒙哥大汗,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被誉为“上帝折鞭处”
。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似乎自古就有一股不信邪、不怕鬼、敢于把任何看似强大的“神仙皇帝”
都拉下马的倔强劲头。
天大的困难,嚼碎了,咽下去,还能品出点麻辣鲜香来。
顺寿老师忽然觉得,自己那套从关外带来的、对自然灵物既敬且畏的复杂规矩,在这片更加古老、生存哲学也更直接的土地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吃了总归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