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转动几乎僵硬的脖子,将目光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头部,转向身后那唯一有光源透入的检修口。
然后,他看见了。
检修口外,光线被几个庞大的身影遮挡得有些斑驳。
但他清晰地看到,大老王那张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序华老师紧抿的嘴唇和紧锁的眉头,士陆老师踮着脚往里张望的紧张神情,还有更多熟悉的、或年轻或年长的工友的面孔……
他们挤在一起,手臂高高扬起,手里挥舞着安全帽、硬纸板、工作服、铁皮……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这个方向扇动着。
号子声、喘息声、衣物和空气的摩擦声,混成一片嘈杂而温暖的背景音。那一股股清凉,原来并非来自致命的漏洞,而是来自这一双双急切而有力的手,来自这一颗颗悬着的心。
不是冷冰冰的钢铁巨兽在吞噬他。
是他被一群热乎乎的人,用力地!
笨拙地!
却无比坚定地从那片闷热的油污地狱里,往外拉着!
江夏怔住了。
脸上黑乎乎的油污,似乎被某种更灼热的液体冲开了两道新的痕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喉咙被堵得厉害。
最后,只是朝着那片光影和那些晃动的人影,努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或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他们看见了。
因为外面瞬间爆出一阵混杂着巨大欣慰和如释重负的喧哗:
“动了!他动了!”
“笑了!这臭小子还知道笑!”
“哎呦我的祖宗诶!你可吓死老子了!”
风声,更激烈的响了起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降温,更像是一种欢庆的鼓动,一种无言的,只属于这群与钢铁和海洋搏斗的汉子之间的热烈问候。
……
几天后,清晨。
渤海湾畔的沙滩还浸透着夜色的凉意,细沙在脚下微微潮湿。江夏和大老王并排躺在沙滩上,身下垫着脱下来的工装外套,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天边先是露出一线若有若无的鱼肚白,很快,那白色被染上极淡的妃色,又渐渐透出橙红。海平面像被点燃了一样,一道璀璨的金边猛地刺破晨曦,将堆积的云层底部镀上熔金般的亮色。
红日宛如一枚巨大的丹朱印章,从海的砚台里缓缓盖上来,顷刻间霞光万道,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跳跃的金红色锦缎。
晨风带着咸腥的活力,吹散了最后一丝倦意。
“以后,”
大老王望着那轮日出,闷闷地开口,“别这么玩命了。活儿是干不完的,命可就一条。你卡里头那会儿,老子……我差点以为你得交代在那铁棺材里。”
江夏没立刻回答,只是眯着眼,看那一轮红日从海天相接处猛地一跳,挣脱了最后一丝羁绊,将万丈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粼粼波光的大海。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充满了磅礴的新生力量和无限希望。
那红色让他感到温暖,也莫名想起一位老人家用浓重湘音说过的话,他望着太阳,无意识地呢喃出来:“我们……都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啊。”
八九点钟的太阳,
从来不是用来仰望的。
是用来点燃黎明的。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