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家中卖了几亩薄田才凑齐盘缠,有的身上只一套换洗的青衫,笔墨纸砚皆是最便宜的那种。”
“可这些人里头,偏偏藏着真有学问的。”
十年寒窗,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个是等闲之辈?
明蕴:“路上该帮衬的帮衬,该结缘的结缘。一壶热茶、一碟点心、几句提点,不过举手之劳,却能换一份人情。来日这些人中了进士、放了实缺,便是天南海北也忘不了这一路同行的情分。”
人情门路,就是这么走出来的。
是以这些戚家子弟,除非有要紧事,也不会专程登荣国公府的门。
倒不是因着这回戚清徽去贡院出题而故意避嫌。
他们与本地考生同住一处,同进同出,日后宦海沉浮,今日的同窗便是来日的援手。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寒门学子进京赶考,举目无亲,正是最孤寒的时候。这时候拉一把,结下的是情分,更是人心。”
她语气淡而犀利。
“眼下他们是布衣书生,可往后呢?翰林院、六部、地方州县,谁能料定?今日我与他同舟,明日他便是我渡河的桥。”
“与其等人中了再去攀交情,不如从根子上就站在一处。”
戚家不指望这些人提携。
荣国公府什么门第?世代簪缨,便是他们将来做到封疆大吏,也够不着戚家的根基。
可……
“这世上,宫里头盯着,有些事戚家不便出面,有些话戚家不好开口。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那些戚家办不了的事,总得有人替着办。”
她指尖轻拨胭脂扣,垂眸淡笑。
“撒出去的是人情,收回来的是耳目。密密织一张网,往后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四方都有人能递话进来。这些人便是攀不上朝堂,可那些戚家伸不进手的角落。他们能。”
“这,才叫根基。”
话说完,察觉映荷脸色不对。
明蕴蹙眉,猛地朝门口那边看去。
戚清徽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倚在门边,也不知站了多久。
映荷心下慌乱。
娘子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落在关节上。官场那些弯弯绕绕,多少男人钻营一辈子都未必看得清,娘子却是信手拈来。
只是……议论夫家行事,纵使姑爷大度,这样当面撞上,终究不妥。
明蕴却不慌:“你怎么回了?”
不是去戚老太太那里?
戚清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深不见底。
烫得惊人。
像是暗夜里烧着的一簇火,不动声色,却灼得人心里慌。
他是回来换衣裳的,却撞上这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