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来的二娘子走近些,轻声问戚清徽:“怎的不见小五过来?”
不等戚清徽开口,正巧过来领钱的姜娴接话:“她哪年能准时过来凑这热闹?怕是这会儿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姜娴笑着摆摆手:“不必管她。”
戚二娘子却微微一愣,解释道:“我去她屋里寻过了,没见着人。”
“小五前阵子得了把上好的丝绸扇子,央我给绣些花样,我才绣好,本想着今日帮她领了红封,一并送过去,可方才去她屋里,却扑了个空。”
是的,戚锦姝不在荣国公府。
其实昨夜,戚老太太离席后不久,她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戚锦姝独自出了府门,翻身上马,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晃着。
她轻车熟路地晃去了将军府,又熟门熟路地绕到后厨,如同回自己家那般自然。
她去了灶台边惯常坐的小凳上坐下,如同往年一样。
“老太太,我那份阳春面做好了吗?”
话音才落,她倏然顿住。
嘴角那点强撑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忘了。
赵老太太……已经不在了啊。
戚锦姝眼睫颤了颤,心底泛起一片冰凉的涩意。
习惯,真是件顶不好的东西。
赵家素来冷清,赵云柚身子又弱,府里远不及戚家热闹。
也不知从何时起,逢年过节,她总会独自溜到这里。老太太总是乐呵呵地,就在这灶火边等着她。
她要是不去,还要不高兴。
——“我这手艺好吧?是跟着老家最会做面食的婆子学的,家里小辈都稀罕这一口,外头可吃不着。”
——“戚丫头,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我看你来来回回的麻烦,不如就在赵家住下算了。”
还有她的打趣。
——“吃了我家的面,给我当孙媳妇儿怎么样?”
戚锦姝喉咙骤然紧,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她望着眼前冰冷寂静的灶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再也……吃不到了啊。”
戚锦姝在后厨那方小凳上坐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透出些许灰白。
她该回府了。
可起身时,忽然想到赵家那个病秧子。
许久没见了,心里……竟有些放不下。
可别像老太太那样,说没就没了。
这念头一起,她便转了方向,熟门熟路地绕到一处僻静院落,轻轻推门进去。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药味。她走到床前,在床沿坐下,借着熹微晨光去看睡着的人。
呼吸很浅,几乎察觉不到。脸色是一种久不见天光的苍白,衬得眉目格外脆弱,仿佛一碰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