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六娘的情绪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薛绿的话让她心头的不安减少了许多,回想自己曾在做过的事,她也不再觉得自己面对古仲平时有必要心虚了。
没错,她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只是想找借口说服父亲答应婚事罢了,并非真的想让古仲平去给古家嫡支做嗣子。只要她父亲答应了亲事,哪怕事后现她只是在说谎哄人,也不能变卦了,她却能顺心如意地与古仲平定下婚约。
然而世事就是这般不巧,古仲平真的成了古家嫡支的嗣子,这并不符合她的愿望,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如果古仲平将来知道了她曾经跟父亲说过些什么,跑来问她,她会坦然告诉他一切的。
若是在从前,她父亲在古仲平的心目中,还是那个轻利重情、爱护亲女的慈父,她可能没法直白地说出真相。然而如今随着古仲平与石家人的接触越来越多,石老大精明重利的真面目早已暴露无疑。古仲平早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会明白,未婚妻当初用这种理由引诱父亲应下婚事,当真是不得已。
谁也没料到他真会越过血缘更近的其他旁支子弟,被古大老爷选中做嗣子。他又凭什么认为,未婚妻会未卜先知呢?
薛绿看着石六娘镇定下来,便微笑着道:“好了,这会子不慌张了吧?其实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从头到尾都是因为真心,才会认定了古仲平这个人,一心要嫁给他的。
“那时候的古仲平可不是什么望族嗣子,而仅仅是古家旁支的次子,连举业都无法保证,只能打理家中的文房书铺,很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做个书铺掌柜。你放弃身份更高的婚配对象,不顾家人反对,义无反顾地选择他,足可见你的真心了。他若是怀疑你,那也太糊涂了些。”
石六娘笑道:“他才不会怀疑我呢。是我爹成天在家里跟娘和哥哥说,我是个精明孩子,早早就选中了最有前途的夫婿,不象他们那般犯蠢。我心里担心这话会让仲平哥听见,却又拦不住爹爹,心里才会担忧罢了。其实仲平哥从来都没怀疑过我什么。”
石六娘的心情安定下来,也有心情去为未婚夫愁了:“仲平哥如今真的很辛苦。古家嫡支固然是家大业大,可给那样的人家做嗣子,绝非易事。古大老爷和古大夫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人物。仲平哥又不能继续象以前那样,与亲生父母兄长亲近,连跟他们见一面,都得提防嫡支不高兴……”
而且,古仲平固然聪慧过人,但他毕竟是在“吉安堂”
古家长大的,从来没做过名门望族的嫡支子弟。他的亲生父母对他虽然不如对长子重视,但也从小宠着他。他不需要继承家业,也没有科举的压力,素来散漫惯了。如今忽然要成为古大老爷夫妇满意的嗣子,许多事情都得重头学起。他又还要忙着学业……
他如今能每天都抽空来见未婚妻,还是托了抄书这个借口的福。
石六娘想起未婚夫眼下越来越重的青黑,就忍不住心疼:“他那么辛苦,却没办法向嗣父母撒娇,连亲生父母那边也要少见面。他如今能依靠的,就只有我了。他常常说,幸好还有我在他身边,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呢!”
他当然能撑下去。上辈子没有你,他也照样撑住了。
薛绿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微笑道:“你俩能互相扶持,一起面对艰难险阻,情分自然与别个不同。我就提前预祝你俩新婚大喜,恩爱到白头了!”
石六娘的脸顿时红了,害羞地道:“我也提前祝薛姐姐与谢公子,举案齐眉,顺心如意。”
石六娘离开后,薛绿整理好东西,便去看望大伯父薛德民了。
薛德民在谢管家的介绍下,找到了青州府城内文庙一带最负盛名的房屋经纪,向他打听了那一带的房屋行情。
青州近年略有些萧条,远不如济南、德州繁华,房价也低廉一些。只是如今北方战火渐起,不少难民涌入青州境内,其中有些富户会在府城内买宅置产,多少抬高了房舍的行情。
薛德民现在去打听,房价比起肖夫人所派信使当初打听到的,已经涨了将近一成。但想到德州在朝廷几场大战后,多了那么多流民涌入,房价接连水涨船高,薛德民就觉得,还是早些买下宅子的好。
否则,若是朝廷大军与燕王之间的战争一时半会儿不能结束,逃到青州来的难民越来越多,房价只会越涨越高。他现在不买,说不定过上十天半月的,房价就不是这个水平了。
五房的八叔薛德永深以为然:“没错,不但府城里的宅子要早些买下,就连寿光县那边,我们也要尽快将置办的田产买下来。拖的时间长了,到了明年开春,只怕就不是如今的价钱了。咱们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有钱也要省着点花,可不能拖到房屋田地的价钱涨上去了,再来后悔。”
薛绿对此没有异议:“那大伯父可看中了什么好宅子?”
薛德民看向长子薛长林,后者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纸:“这是我今儿跟着爹爹与经纪,一路看了几处宅子,简单记下的房屋格局和相关情况。八叔和十六娘都来看一看。我爹的意思是,咱们家人口不少,要留在城里读书的人,至少也有四个,另外还要留几个人帮忙做活,起码也得是个两进的院子才行。”
文庙周边的宅子,由于邻近府学和县学,又有几处小书院,附近一向繁华,因此素来都不愁卖不出去,这房价自然也压不下来了。其中位置最偏僻、面积也最小的一处一进院,也能轻轻松松卖到近百两的高价,更别说是两进以上的宅子。
薛德民看中了一处两进的宅院,位置不错,房屋也多,约摸是二三十年前建起来的,五年前重新翻新过。宅子里还自带了一处甜水井,生活比较便利。但房主开价二百八十两,这比薛德民心目中预期的价格贵了不少,因此他颇为犹豫。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三进的宅子,约摸有六七成新,房屋也挺多的,后院还有一个荒废了的园子,只要稍稍收拾一下,就能种些瓜果菜蔬,贴补生活开销。这处宅子约摸是二百二十两左右的价格,但位置比较偏,步行前往府学、县学,少说要花三刻钟,交通上可能有些不便。
这两处宅子之所以合乎薛德民的心意,还有两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它们边上还有其他待售的宅子,可以供四房、五房选择,方便大家住得近一些,来往便宜。只是他不确定薛德久与薛绿的想法,只能回来跟家里人商量了。